卑　微（外一首）／王原昌

王原昌

院牆根下，母親埋了半筐豆角
不爭藤架，不邀蜂蝶
只在晨霧裏低頭，葉脈裏藏著
去年沒說完的鄉音
溪水繞過石磨
馱著蟬蛻、稻殼和曬乾的炊煙
像蹲在門檻上的人
不說話，只把影子拉長
窗臺那把豁口鐮刀，刃已發白
嵌著隔年的草籽與陳土
久到連鏽都忘了怎麼攀爬
父親的氣息，還在刀刃上游走
渺小從未被抹去
泥土記得腳印，月光收攏歎息
你活著，就是大地最安靜的標點

◆默　契
你伸手，我以為要接茶杯
你卻只是撓了撓後腦勺
我咳嗽兩聲，你飛身去關窗
其實我只是被茶水嗆到
我們在誤讀裏越走越順
像兩把掛在一根繩上的鑰匙
叮叮噹當，誰也不認得誰
手機亮著不同時區的月亮
腳趾在毯下蹭著問候
那一瞬，誰也沒接話
屋裏靜得只聽見呼吸
晾衣杆上，那件灰外套
風把它吹鼓，像在替我們點頭
默契，不是猜中你想說什麼
而是說錯之後，誰也不急著糾正
就這麼歪著，歪成一個舒服的姿勢
像松掉的鞋幫，像鈍了的刀
用久了，就有了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