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改難題】判決背後的隱形勞工 法官助理困在司法勞動夾縫掙扎求生
上報/林宣佑
7 小時前
法院判決書，最後蓋上的是法官姓名，但在判決形成之前，背後可能還有「另一雙手」長時間整理卷證、分析爭點，甚至撰寫裁判草稿。這群被稱為「法官助理」的司法幕僚，長期扮演支撐審判運作的重要角色，卻也因制度定位模糊，陷入勞動保障不足的困境。
裁判草稿由助理包辦 被指實質等同代寫判決
其中最具爭議的，便是所謂「全額交割」現象。從司改會倡議、司法研究年報都可以看到，過去確實有部分法官將裁判書幾乎全部交由法官助理處理，「說好聽是草擬判決書草稿，實際上就是叫法助寫判決！」
法官助理阿德（化名）提到，所謂「全額交割」並非單純把最後一份判決書丟給助理，而可能從案件初期開始，包含整理資料、分析卷證、協助開庭後，到最後判決撰寫，都由助理一路處理，「法官可能只負責開庭」。
有時包含整理資料、分析卷證、協助開庭後，到最後判決撰寫，都由助理一路處理，法官可能只負責開庭。（freepik）
權力高度不對等 考績掌握法官手中
當法官助理承擔接近審判核心的工作時，卻沒有相應的權力與保障。但比工作內容更難解決的，是法官與助理之間高度不對等的權力關係。
法官助理的考績掌握在配屬法官手中，一年一聘的制度，也讓助理面臨高度不確定性。阿德表示，實務上如果法官認定助理表現不好，可能透過評價影響續聘，甚至造成離開司法體系的壓力。前法官張耀宇也提到，因為助理考績由法官評定，因此即使面對不合理工作要求，助理往往也不敢拒絕或抗議。
「他們以後也想在司法圈混，不可能去得罪法官。」這是許多法官助理心中的現實顧慮。民間司改會副執行長呂政諺認為，這正是制度困境所在：法官助理身處法院內部結構中相對弱勢的位置，要期待他們主動檢舉或提出異議，本身就不容易，因此更需要建立外部監督與明確標準。尤其不少法官助理未來仍可能投入司法官、律師等考試，司法圈的人際評價可能影響未來職涯，使他們即使認為工作分配不合理，也選擇沉默。
助理考績由法官評定，因此即使面對不合理工作要求，助理往往也不敢拒絕或抗議。（資料照片／李智為攝）
長工時成常態 加班難反映實際薪資
除了權力不對等，長工時也是法官助理長期面臨的問題。阿德指出，有些法官助理的工作時間並不比法官短，許多人早上7、8點進法院，一路工作到晚上7、8點，回家後仍需繼續處理案件資料。部分助理甚至長時間沒有休息，為了趕判決而工作到深夜。
但實際加班時數，卻未必能反映在薪資上。目前法官助理加班費存在上限，阿德表示，多數法院約落在每人每月1350至1500元左右，即使實際投入大量時間，也難以與工作負荷相符。 呂政諺也指出，包括法官、書記官與法官助理都面臨加班費上限問題，使法院內部統計的加班狀況，可能無法真實呈現實際勞動情形。
多數法院法官助理加班費約落在每人每月1350至1500元左右，即使實際投入大量時間，也難以與工作負荷相符。 （PhotoAC）
專業角色被稀釋 還被當成法院內部人力使用
更矛盾的是，法官助理一方面被期待承擔高度專業工作，另一方面卻可能被當成法院內部彈性人力使用。
阿德指出，法院內部若有人力不足，第一個想到的往往就是調派法官助理支援，包含輪值通譯、訴訟輔導等工作，導致原本應協助法官進行案件研究、卷證整理的專業角色被稀釋。
呂政諺指出，法官助理最核心的價值應該是協助案件研究與處理，但現況下，因為他們不是正式公務員，容易成為法院分工中最弱勢的一環，被安排處理非專業工作，例如通譯、行政協助等。
法官助理還要支援法院內部包含輪值通譯、訴訟輔導等工作。（freepik）
制度改革呼聲浮現 同步提升待遇、改善加班制度
對於未來改革方向，受訪者都認為，重點不只是討論「能不能讓法官助理寫判決」，而是要重新建立合理的分工與保障。
阿德認為，如果制度要把法官助理協助裁判書撰寫明文化，就應同步提升待遇，例如提供專業加給、改善加班制度，並明確限制哪些案件或工作可以由助理協助，避免「全額交割」。
呂政諺則認為，真正需要改善的是法院整體勞動環境，包括建立明確監督機制、改善不合理工作分配，讓法官助理能專注於案件研究與審判支援，而不是成為法院人力不足時的補位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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