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丹東》當旭日旗在世足升起 台灣青年看見比賽還是歷史?

苑丹東》當旭日旗在世足升起 台灣青年看見比賽還是歷史?
照片為日本外交部檔案截圖
【聚論壇苑丹東專欄】日本隊在世足小組賽以四比○大勝突尼西亞,原本應是一場單純的足球勝利,卻因看台上有日本球迷揮舞旭日旗,引發韓媒痛批,韓國教授徐坰德也表示將向FIFA檢舉。這不是日韓之間第一次為旭日旗爭執,2022年卡達世足亦曾發生類似事件,當時相關旗幟遭大會人員制止。
問題在於,旭日旗到底只是一面球迷加油旗,還是一個軍國主義符號?這個問題若只由日本社會回答,答案當然可以很輕巧;但若由韓國、東亞受害民族,甚至曾經被殖民、被戰爭碾壓過的亞洲社會回答,答案就沉重得多。日本或許可以說那是傳統圖樣,是海上自衛隊旗幟,是民間祝賀符號;但韓國人看到的,卻是殖民統治、皇民化、慰安婦、強制動員與帝國擴張的歷史陰影。歷史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加害者可以選擇遺忘,受害者卻未必有權利遺忘。
FIFA的規範並非毫無標準。2026年世界盃球場行為準則明定,具有政治、冒犯或歧視性質的旗幟、布條、衣物與展示物,均可能被禁止帶入或要求移除。因此,這場爭議不能簡化為韓國人「太敏感」,也不能只用「體育歸體育」四字打發。當一面旗幟足以喚起殖民與戰爭創傷,它就不再只是球場裝飾,而是歷史記憶進入公共空間後的衝突現場。
更值得台灣深思的是,我們的年輕人能否真正理解韓國社會這份情懷?台灣近年對歷史的教育與公共敘事,長期在不同政治立場中被切割、被重組、被選擇性強調。有時強調殖民現代化,便淡化殖民統治的壓迫;有時強調本土主體性,便急於切斷與大中華歷史的連續;有時為了政治需要,又把日本統治包裝成一種帶著懷舊濾鏡的文明想像。結果是,許多年輕人不是沒有歷史感,而是被餵養了一種片段式、立場式、情緒式的歷史觀。
於是,當韓國人對旭日旗憤怒時,台灣社會可能出現兩種極端反應:一種是完全跟著韓國譴責日本,卻未必理解韓國人憤怒背後的民族記憶;另一種則是以「韓國人玻璃心」輕率嘲笑,甚至把日本球迷的行為視為無傷大雅。這兩種反應看似相反,其實同樣貧乏。因為它們都沒有真正回到歷史現場,只是把別人的痛苦拿來服務自己的立場。
台灣的歷史教育最該反省之處,不是年輕人不知道日本殖民過台灣,也不是不知道韓國曾受日本統治,而是他們常常缺少一套完整理解歷史創傷的能力。殖民統治可能留下制度建設,也可能留下身份撕裂;現代化可能帶來鐵路、教育與衛生,也可能伴隨壓制、同化與不平等。成熟的歷史觀,不是只選自己喜歡的那一半,而是能同時看見進步與壓迫、秩序與暴力、建設與傷痕。
韓國對旭日旗的憤怒,正是這種歷史傷痕的集體反射。對韓國人而言,那不只是日本球迷在世足看台上揮舞的一塊布,而是戰後日本對歷史責任始終曖昧、亞洲受害記憶未被充分尊重的象徵。若台灣青年無法理解這一點,那不是韓國太情緒化,而是台灣自己的歷史教育出了問題。
世足場邊的旭日旗,真正照出的不是日本隊的勝利,也不是韓媒的憤怒,而是東亞歷史至今未能和解的陰影。我們若只把這件事當成日韓吵架,就錯過了一堂最真實的歷史課。歷史不是用來服侍政治立場的工具,更不是任人剪貼的宣傳材料。當我們連別人為何憤怒都無法理解時,又如何期待下一代真正理解自己的土地、自己的過去,以及自己在亞洲歷史中的位置?
作者為管理學博士
●專欄文章,不代表《聚傳媒》J-Media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