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次戀愛

張曉薰是在一場很無聊的工作餐敘裡認識周紹安的。

那天她其實不想去。

合作廠商臨時約吃飯，主管又剛好有事，最後變成她代表出席。

餐廳在公益路。

燈光昏黃，桌邊擺著過度精緻的擺盤。

一群人聊著市場、預算、客戶。

每個人都像在說話。

卻沒有人真正放鬆。

曉薰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安靜吃東西。

直到有人拉開旁邊椅子。

「這裡有人嗎？」

她抬頭。

男人穿著深色襯衫，袖子微微捲起，聲音不大，眼神卻很穩。

「沒有。」

「謝謝。」

後來她才知道，他叫周紹安。

四十五歲。

離婚。

有一個念高中的女兒。

—

周紹安不像李承佑。

李承佑身上一直有種很乾淨的認真。

而周紹安比較像經過很多事的人。

不急著表現。

不急著靠近。

甚至有點疲憊。

那種疲憊反而讓人放鬆。

飯局後半段，大家開始互留聯絡方式。

有人起鬨說下次再約。

曉薰原本只想禮貌結束。

可離開前，周紹安忽然對她說：

「妳剛剛是不是根本沒在聽大家聊天？」

她愣了一下。

因為這句話太直接了。

「有啊。」

他笑了笑。

「妳看起來像人在這裡，心不在。」

她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那瞬間，她竟然有種被看見的感覺。

—

後來周紹安偶爾會傳訊息。

不頻繁。

不像年輕時那種急著確認關係的聊天。

有時只是：

「今天下雨，妳下班小心。」

或者：

「這家咖啡店蛋糕不錯。」

很淡。

卻讓人慢慢卸下防備。

有天晚上加班後，曉薰收到他的訊息。

「吃飯了嗎？」

她盯著手機幾秒。

忽然發現，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問她了。

李承佑離開後，她一直把自己過得很滿。

上班、回家、陪母親。

日子安靜得像一灘水。

可周紹安出現後，那水面忽然有了波紋。

—

第一次單獨吃飯，是在一間小火鍋店。

很普通。

甚至有點舊。

可曉薰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現在已經沒有力氣應付太用力的浪漫。

吃到一半時，周紹安忽然問：

「妳是不是很少麻煩別人？」

她筷子停了一下。

「有嗎？」

「有。」

他說得很肯定。

「妳連倒水都習慣順便幫別人倒。」

曉薰愣住。

因為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周紹安低頭笑了笑。

「這樣很累吧。」

那句話忽然讓她鼻子有點酸。

她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很久沒有人這樣觀察她。

不是看她工作好不好。

不是問她幾歲、結婚沒。

而是真的注意她這個人。

—

後來有一次，兩人散步回停車場。

夜風吹得很舒服。

周紹安忽然說起自己的婚姻。

「我以前一直以為，只要努力工作，家就會好。」

他笑了一下。

笑容有點自嘲。

「後來才發現，人不是只靠責任就能相處。」

曉薰安靜聽著。

那瞬間，她忽然想到父親。

想到李承佑。

想到很多關係裡那些說不出口的疲憊。

周紹安停下腳步，看著她。

「妳很像我以前。」

「什麼意思？」

「太習慣撐著。」

晚風吹過來。

街邊樹影輕輕晃動。

曉薰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有人終於看見她長年藏起來的疲憊。

—

可真正讓她不安的，也是這種被理解。

因為她開始依賴。

開始期待訊息。

開始在下班路上想起某個人。

這讓她害怕。

她已經三十幾歲了。

不再是會不顧一切戀愛的年紀。

她知道現實很複雜。

周紹安有過婚姻。

有孩子。

有過失敗的人生。

而她自己，也不是毫無傷痕的人。

有時候她甚至會懷疑：

兩個疲憊的大人， 真的還有能力重新開始嗎？

—

那天晚上回家時，母親還沒睡。

正坐在客廳敷面膜。

看見她進門，母親抬頭笑了一下。

「今天比較晚喔？」

「跟朋友吃飯。」

母親看著她。

眼神忽然有點意味深長。

「男生？」

曉薰怔了一下。

居然有點不好意思。

母親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竟然有種久違的輕鬆。

像兩個女人終於開始活回自己的人生。

曉薰站在玄關，看著母親。

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恍惚。

原來人到了某個年紀後， 愛情不再只是心動。

而是：

你終於遇見一個人， 讓你不用那麼用力活著。（點放AI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