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花路（組詩）／袁帥

袁帥

1.超市出口處
佇列長短，分行成詩
詩中的每一個字，安分守己
收銀臺像一只巨型的手掌
托起或多或少的東西
收銀員飛速掃描包裝上的條碼
配合電腦精打細算
微信支付，默認一股股
交易的暗流湧動
提東西走人，做春燕出巢
一閃就不見了

2.早　晨
旭日正在天邊盛開
雪白的花蕊，金色的花瓣
黑夜經久不息的孕育
讓它開得如此豔麗
地面上的草木也隨之開放，枝葉飄飄如雲
不知何處，傳來鵝鳴：鵝，鵝，鵝
曲頸向陽把自己喊醒
在地裏收割成熟油菜籽的農民
雙手和腰身也隨之開放
胸中豪情，放縱出
綿延不斷的金黃

3.立　夏
麥子、油菜與太陽發生摩擦
仿佛在極短的時間裏，蛻變成一團火
農民趕赴地裏，救火似的搶收
收回豐滿的顆粒
算是春天作出的結論

隔岸觀火的玉米，聽著節氣的口令
緩緩站立起來了
開始剪裁翠綠的裙裾
將登上更炫目的舞臺，嶄露頭角
我在扶持一株豆藤
讓它順竿兒爬，爬向萬裏碧空
默默驚豔人間

4.致護士
你的心腸，永遠是一塊海綿
把病人的疼痛放在上面
於是你頻頻回頭
你的輕言細語是病人耳邊的春風
既融化潛伏的三寸冰雪
又催開一朵心花
你的眼睛為什麼能奇異地顯微
大海撈針似的找血管
又無痛錐針
你的行動總是比誰都忙忙碌碌
從A病室飛向D病室
忙得雙腳不沾地
你何時才能不再把夜晚熬穿
為帶給病人一個美夢
給身體埋下雷管

5.致母親
你的懷抱是一團白雲
我曾經躺在上面悠遊那麼多年

你的眼睛永遠是一朵鮮花
給我盛滿了無窮的笑意

你的言語多麼像五月的燕鳴
把春光嘮叨得更旖旎

你的脊樑骨是一把標準的尺子
度量著我成長的光陰

6.柚花路
走在正午的柚花路上
走得很緩慢，被柚花的香氣牽絆住了
被枝葉間面孔白皙的小妖迷住了
很久很久，我走不出柚樹的濃蔭
的確被它的靜謐封鎖
我仿佛已經成為稀少陽光中的一縷
待在潮潤柚花雌性的母體裏
任由它的濃香襲擊，潛入我的靈魂深處
等回過神來，我才看清楚
柚花如繁星之多，而每一朵
都是一只小喇叭，在向我廣播著什麼
我一時半會聆聽不懂
又似乎聽懂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