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襟上的牽引/郝東磊

台灣好報/好報 編輯
剛剛

郝東磊

每天清晨,我都會沿著工業區的主幹道路慢跑一個小時。因為還沒到上班時間,加上是園區道路,沿途行人並不算多,身邊的綠化帶和行道樹上也滿是鳥兒的啼鳴,在這片空氣清新的道路上,一對相伴而行的父子,是我每天都會遇見的身影。

這位老年父親約莫六十歲上下,頭髮潔白如雪,身上穿著已經洗得有些破了邊的白色襯衫,他看起來跟附近工廠打零工的人有些相似,他的兒子看起來四十歲左右,只是原本應該出力掙錢的黃金時期,此時卻顯得神情卻木訥,似乎出過什麼變故一樣。

我每天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看到這位老父親幾乎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他總是挽起袖子,用那只乾枯的右手牢牢抓住兒子襯衫背部的邊緣,拉著兒子緩緩前行,他們的這種散步,在我看來就像是一種強制鍛煉。走路時,那位中年兒子的雙手毫無章法地前後擺動著,時不時還從褲兜裏掏出一枚半黃的杏子,邊走邊啃上幾口,也許是杏子有些酸澀,他的嘴邊不時流下一些口水。

遇到的次數多了,我們也會經常點頭致意,我朝老人打招呼時,看到他的眼神裏透著一絲疲憊,但目光總是炯炯有神。他拉著兒子衣襟鍛煉的同時,另一只手裏握著一臺老式的紅色收音機,而且每次都把天線拉到最長,儘管已經把音量開到最大,可每次有貨車經過時還是無法聽清,只能抬手把收音機貼在耳邊。老人很喜歡聽新聞,每次從他身邊經過,我聽到裏面傳來的不是兩岸關係就是中東局勢的報導,儘管走路的時候他聽得很認真,但另一只攥著兒子衣襟的手從未鬆開。

在日復一日晨光牽引相守的時光裏,有一幕讓我至今記憶猶新。早上,後方的環衛掃地車為了提醒他們提前躲避,突然按響了喇叭,中年男子受到驚嚇後重心失去平衡,身子很快朝著車流倒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始終攥緊他衣服後襟的老人突然發力,用那只枯瘦的手快速把他拽了回來。男子愣了一下,手裏還握著沒有啃完的杏子,老人沒有責備他什麼,而是迅速把他拉到一旁的綠化帶邊上,以防掃地車噴出的水濺到身上。車子過去以後,他依舊一手牽著兒子的衣襟、一手舉著紅色的收音機繼續前行。

走到紅綠燈路口,中年男人的腳步有些飄忽不定,老人就輕輕拽一下他的衣襟,提醒他等綠燈了再過馬路,眼裏依然充滿了關心。綠燈後,這位尋常的老者在前行中,一邊聆聽著收音機裏的時代風雲,一邊傾盡暮年的餘力,守護著至親的安穩。

我不知道這個中年男人究竟遭遇過什麼樣的變故,讓他在壯年失去了自理能力,甚至連走路都需要耄耋之年父親的守護,從他年幼開始,父親也許就用寬厚的手掌牽著他學會走路,教他待人接物,遭遇變故後,垂垂老矣的他依然父愛如常,對兒子的守護一刻也未停歇。

遠處的薄霧散盡以後,沿途的晨光愈發明亮,滿頭白髮的老人握著鮮紅的收音機,以及那只緊緊攥著兒子衣襟的手,定格為清晨最美的風景,在這條晨練路上,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你失去了人間的步履,我便用餘生為你引路,你看不清世間的山河,我就牽著你安然前行。

AI革命進行式
AI革命進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