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繾綣-日本藝術家辻孝文<不是誰 卻是心中某個人>個展開幕
文/郎亞玲
日本當代藝術家辻孝文在台灣的第一次個展,選擇在台中國美館附近的【亞書藝所】舉辦。跳脫過去參加藝術博覽會的形式,不以交易為先,而以交流互動、傳達策展理念為訴求。雖然選擇了週四非假日的晚餐後時段,卻仍吸引了不少藝術愛好者參與。現場有許針對作品提出的疑問,辻孝文不憚其煩一一解答,在音樂流竄、舞影翩翩以及杯觥交錯間,沙龍的隨興慵懶,帶出藝術家與來賓之間,一問一答、無拘無束的藝術隨想曲。茲將當晚的答客問,歸納為以下幾點說明:

為何以「多重螢幕拼接」的視覺佈展觀看作品
現場布展手法有別於一般展場將畫作規則排列,辻孝文將個別獨立、尺寸不同的畫作,如同時開啟的電腦螢幕視窗般,排列牆面。既具有螢幕牆(Video Wall)的視覺印象;更有一種視覺放射、生成的效果。
因此,當觀看者欣賞作品時,作品不再是單一完整的凝視對象,而是如同數位時代的視窗群組;每一幅畫作既獨立存在,又與周遭作品形成交錯連結。觀者的視線在不同尺寸與角度的畫面之間游移,如同穿梭於記憶、夢境與現實交疊的多重介面。

為何要拿一個不知名的臉孔作為描繪對象出發?
辻孝文隨機選擇了AI生成的女性臉孔,作為「空白場域」計畫的起點-《EMPTY SET TO U(∅ → U)》。沒有商業廣告訴求、沒有性別凝視的問題,目的只是讓身處數位時代的我們,重新審視自己如何理解一張臉?以及如何在觀看的過程中將其認知為一個「人」。即便這些生成的臉孔在外觀上驚人地接近真實人物,卻在沒有背景、脈絡與具體人生故事的狀態下出現。它們看似人類,卻不指向任何特定個體;與其說是某個人的肖像,不如說是一種在缺乏既定意義與敘事的情況下,浮現的中性的「存在」。

誤認的生成臉孔:意義從何而來?
當觀者面對這些作為空白場域的臉孔時,往往會在無意識中為其讀入主體性與情感,並試圖將其理解為一個「人」。此時所發生的,與其說是圖像本身具有意義,不如說是觀看者賦予其意義的判斷過程。藝術家關注的,正是那讓人彷彿感覺到意義存在於圖像內部的「瞬間」。
作為意義移動的結構,《EMPTY SET TO U》這個標題所指向的;是從原本不具備既定意義與人格的狀態,轉移至觀看者的結構。在美術史上,通常會將此類圖像歸屬於「肖像畫」,與其說這些是一幅幅完成的「肖像」,不如說是圖像意義尚未生成之前的狀態;加上隨後所產生的判斷流動。藝術家並非在追問圖像中描繪了什麼,而是試圖確認:當我們站在圖像面前時,在觀看者這一端究竟啟動了怎樣的理解?

藝術家的方法論:當圖像重繪一次時發生了甚麼?
辻孝文在創作過程中,並不是直接畫在生成的臉孔,而是選擇將臉孔重新繪製在畫布上。透過繪畫,臉孔不再只是可在螢幕上被消費的圖像,而是透過一種帶有距離、光線與顏料厚度的物質性存在而浮現。在這樣的物質條件之中,觀看者所面對的,不再只是單純的資訊,而是一個彷彿站在自己面前,並回望自己的存在。也正是在這一刻,我們將臉視為「一個人」的判斷結構,或許才逐漸顯現出來。

辻孝文表示; 這些作品所處理的情境,並不僅限於作品本身,而是與我們日常所處的視覺環境相互重疊。在AI時代,當我們被缺乏背景與脈絡的臉孔與影像包圍,並在「無意識」中對其進行理解與判斷;正是《EMPTY SET TO U》系列作品欲透過「肖像」這一形式,重新捕捉並質疑這種在日常中反覆發生的認知誤差。同時,它也將我們自身的觀看方式加以「可視化(Visualization)」-簡單說,就是:把原本看不見、摸不到、難以理解的東西,轉換成可以被看見的形式,並提出一個問題:「究竟是誰在為圖像賦予意義?」
對辻孝文而言,《EMPTY SET TO U》並不是一系列提供既定答案的作品,而是一種持續的嘗試與驗證:「當我們面對一個本身不具備既定意義的圖像時,在我們之中究竟會浮現出怎樣的判斷與詮釋?」。
在美學判準備討論時,還有同等重要的哲學思辨,在當代藝術的光譜中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