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揪痧／陳青延

陳青延

母親在世的時候，稱得上是村子裏的一名土郎中。她除了懂得一套治療小病小痛的土單方外，還掌握了“揪痧”的一種獨特手法。

我的老家居住在洞庭湖水鄉的農村。在青少年時代，我家裏人患了三病兩痛，母親都會採用一些傳統的土單方，開展治療，尤其是當家裏人和鄉鄰們中，有人中暑或感冒的時候，都會喊母親過去，採用一種揪痧的傳統中醫療法，對他們進行治療的操作。

有道是，窮則思變。在那種物質匱乏，醫療條件落後的年代，聰明智慧的母親，不知從何年何月何日起，開始懂得了一些小病小恙治療的單方。譬如說，鄉鄰們中，有人出現喉嚨腫痛和舌尖生瘡的現象，母親就會從地裏找回一把青魚膽草和魚腥草，叫人搗爛衝開水服下，清熱解毒，止痛去瘡；有人嘴唇出現乾裂潰爛的現象，母親也會找來車前草和大馬鞭草，叫人煎水口服，清火排毒，消炎鎮痛；有人出現嘔吐腹瀉的現象，母親還會從燒柴草的土灶內底部取出一坨灶心土，在已經燒紅的灶心土上再放上一點乾枯的艾草葉，叫人泡水內服，調理脾胃，止嘔止瀉……。可以亳不誇張地說，農村裏一些治病的傳統土方子，母親都已牢記腦中，爛熟於心。遇上人感冒和中暑，母親施用民間“揪痧”的傳統中醫治療，手法自如，用力到位。

在鄉間，母親給著了涼生病的人，開展的揪痧，有人稱呼為扯痧，也有人稱之為刮痧。通過揪痧，可以刺激人的皮膚和經絡，幫助促進人局部血液迴圈。緩解疼痛，祛濕排毒，並輔助改善感冒、中署患者的各種症狀。那時節，母親告訴家裏人：在揪痧時，人的皮膚表面出現紅紫色瘀點的“痧象”，是體內“濕氣”和“毒素”外排的表現。

母親給人揪痧的手法與別人的不同。有人給人揪痧時，由於操作部位不准確，中指和食指夾提皮膚用力過大、過猛，被揪痧的人會痛苦不堪，特別是那些被人捉住揪痧的小孩子，會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而母親給人揪痧時，用彎曲的中指和食指蘸點水，夾住背部皮膚擰扯，用力都會均勻適當，重複揪扯的動作，儘管會發出叭叭的聲響，但病人不會有生疼的感覺。

可以引以為豪地說，母親揪痧的手法，嫺熟精准，已經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母親時不時地被村子裏的鄉鄰們請去，給老人和小孩子揪痧的時候，母親在他們的手彎，腳彎和頸部這些皮膚薄的部位開始揪痧，就會用拇指指腹和食指側面來進行操作，以減輕他們的疼痛感。

當然，為了使“揪痧”這種傳統的中醫療法得以充分的利用。母親還釆用了一種簡單與方便的刮痧方式，給感冒與中暑的鄉鄰進行揪痧治療。只見母親每到有請的鄉鄰家，便從灶台上拿出食用油壺，從碗櫃裏拿出調羹，或將帶在身上的幾根苧麻，折成小把子，沾點食用油，讓拇指和食指捏住，在病人脊背的皮膚上，掌握好力度，不停地向同一個方向刮去多次，直到皮膚上被刮出紅紫色的瘀點為止。母親這樣的操作，既防止了皮膚的破損，又減輕了病人的痛苦。

在母親的一生中，她奉行的一條宗旨，就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在她看來，自己的事自己做，是一個人培養自己具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和責任擔當精神的重要途徑。

就拿母親給自己揪痧的事情來說吧。過往幾十年裏，母親每當受涼感冒以後，從不麻煩別人揪痧，而是面向鏡子揪脖子，對自己進行揪痧操作。她將中指和食指彎曲如鉤狀，蘸水或蘸唾液後，夾起鼻樑上的皮膚和脖子側面的皮膚，依次向前擰扯，然後急速放開還原原，用這種手法，連續重複往返數次，看到被揪的皮膚發紅發紫發黑，出現一條條疙瘩，才作罷。

小的時候，輪到我們兄弟幾個碰上感冒或中暑的病症，被母親叫到身邊給我們進行揪痧操作之際，我們每次都是渾身哆嗦，十分害怕。母親每次見狀，總會對我們說：“長痛不如短痛，為使自己不做狗狗，早日解除病痛，咬牙堅持一下就過去了。”母親每次的說話，都鼓起了我們兄弟挺過揪痧這一關的勇氣。

記憶中，母親一直是一位善做好事樂於助人的純樸農婦。農村剛剛包產到戶的那年“雙搶”一天，母親正在家門前用牛糞水清糊過縫隙的泥巴禾場翻曬新穀子的時候，有人前來喊她，說有鄉鄰在似火的太陽下，發力踩打稻機收獲新糧時中了暑，請求母親前往現場，給那位已經被扶到樹蔭下歇息的鄉鄰，進行揪痧治療。

母親二話沒說，丟下自家曬穀的農活，雷急火急地趕到了那位中暑的鄉鄰身邊，對他開展了揪痧的操作，並帶了自備的人丹丸和十滴水給他服用。

有人見此情景，便問我母親說：“大嫂子，是什麼信念，讓你持續為鄉鄰們做好事的呢？”

母親回答說：“毛主席說過，一個人做點好並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母親的一生中，總是以毛主席的這句話做座右銘，以雷鋒閃光的話語“像磚塊一樣，哪里需要我，我就在哪里”來激勵自己，行善積德，助人為樂。

物是人非今猶在，不見當年還複來。如今，隨著城市鄉村，醫療衛生條件的不斷改善，醫療技術水準的進一步提高，民間那種揪痧治小病的傳統中醫療法很少見了，與此同時，隨著母親離開人世十多年，她給自己、家人和鄉鄰們揪痧的情景再也見不到了。儘管母親和家鄉那種揪痧治感冒和中暑的事情已漸漸淡去，但鄉鄰們那種純樸的人情味、互幫互助的凝聚力，一直溫噯著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奮力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