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魚（組詩）／袁帥

袁帥

1.又放晴了
夜色的淚被擦幹
晨曦瞬間露出了微笑
樹梢綠眉綠眼
向天空爭相延伸著頸脖

愛好晨練的人們
各自在銀白的光海裏徐徐航行

我在悄悄撒網
打撈小鳥嘴角掉下的詩歌

有人開始攜帶工作
像攜帶著一塊糖，塞進
日子的嘴裏

2.陰　天
一線朝霞，像眯縫著眼睛
觀看人間的第一波劇情
看到有的人站在窗口表情沮喪
就閃動睫毛完全地閉上了
不忍看，就不忍看吧
放逐滿天鉛雲要隔離多久呢
另有一些人搖晃著訂購的鮮花
蓄意打掃淡淡的晦氣
我也放飛一個個特大氫氣球
在低處以示無聲的抗議

3.乘公車
投幣：兩張一元的鈔票
換取一對最強硬的翅膀
往車裏走幾步，心上飄起一股
跨過了千宮萬門的愉悅

找座位：接觸到滿車的目光
猶如月光般氾濫。坐下去，讓身子骨
直接做一回曉月西沉

車子啟動，這人海之舟幻化成
童年時的那個小搖籃

4.買水果
目光在紅紅黃黃、青青白白中掃視
錄取最“優秀”的

稱量，看價
與閱讀中“文似看山喜不平”相反

掃二維碼，付款
如同回報果樹在歲月中付出的心血

提一口袋小日子的滋味回家
慢慢調劑人生

5.殺　魚
在砧板上發動一場戰爭
肆意侵犯生命權
手無寸鐵的魚，敗給了刀斧手
血肉被劃塊，被侵吞
在水中的一生幸福，被嚼碎，被侵吞
死不瞑目。沉默的圍觀者
眼神也有些怪異
當天晚上，刀斧手做了一個噩夢
夢到有鯁在喉，一個字
都吐不出

6.看醫生
與醫生面對面坐出一室安靜
交出人生中最坦誠的一幅面孔
讓他仔細審視

醫生盤根問底
依次敲開我身體上所有的門窗
瞄準隱藏最深的敵對分子

那些膠囊都是一粒粒子彈
醫生說用溫開水作槍射進體內
等候擊斃的消息出來

他用一句“注意休息！”送行
像一床棉絮托起我的病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