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煙火／陳振林

陳振林

清晨六點的老街，阿芳腸粉店準時拉開卷閘門，後廚白色蒸汽混著清甜的米香漫散開來。

只是後廚忙碌的身影，早已換了新人。一個多月前，在這裏做了三年腸粉的阿平辭了職，走得乾脆又坦蕩，只簡單和老闆阿芳交代了一聲，便轉身奔赴了新的生計。阿平手藝扎實，做事踏實，磨漿、蒸粉、卷皮的手法嫺熟老道，蒸出的腸粉軟糯入味，是不少熟客認准的味道。街口新開的鹵鴨店是同鄉所開，待遇更好，活計也輕鬆，思量過後，阿平決意換到那兒去。

阿平離開後，小店的日子依舊如常流轉。新來的年輕小夥小林勤懇好學，用心琢磨手藝，短短幾天，便穩穩接住了店裏的活計。雖說手法不如阿平老練，但細緻用心，出品穩妥，熟客們慢慢適應了新的口味，小店的煙火氣絲毫未減。

我是常客，正在食用雞蛋碎肉腸粉。許久未見的阿平忽然出現在店門口，一進門就說：“我來取走當初留在店裏的換洗衣物和我自己剩餘的大米的。”

“早幫你整理好了啊。”老闆阿芳笑著說。

小林聞聲從後廚走出，見到阿平，笑意爽朗，主動上前問好。阿平也溫和回應，隨口誇讚他打理得妥當，店裏品相整潔。小林略帶靦腆，謙遜表示自己仍需多加練習。

我看著他們兩人，他們沒有新舊接替的尷尬，不過是一人奔赴新途，一人堅守舊崗，各安其路，互不生隙。阿平見了我，大聲說：“老總好啊，謝謝常來惠顧！”我笑著回應他，這個傢伙，仍將自己當做腸粉店員工一樣。

阿芳幫阿平將物件搬到門口，再度叮囑他有空常回店坐坐。阿平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又說起當初自己說走就走的事。

我就想起有些公司裏員工辭職的場景，有些人會爭吵不休，甚至動起手來。沒有想到，這小小的腸粉店裏，相同的事情卻讓人感覺一片溫馨。

我將雞蛋碎肉腸粉移到離我更近，用筷子輕輕夾起最大的一片，慢慢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