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清明／曾海波

曾海波

“鬥”的意思是“湊”，比如鬥一場麻將，親朋好友湊在一起，用一個旅行包，拿著湊好的食材，裝著野炊工具，一起來到祖墳邊。順道找個柳樹，折下柳枝，編幾個圓圓的柳帽，戴在頭上，再做幾個鳴笛子，吹響柳哨，然後，準備好劈材，煮清明飯吃，尋找清明的感覺。

老家的人性格直率豪爽，重情義，祭祀過的供品可以共用，還有“沾福氣”的寓意，可得到先人的庇佑。當然，別人家的祭品是不能動用的。

“快點過來，拜祖宗了！”吆喝聲中，大家每人分得幾注香，插到墓頂上。再抓幾團糯米飯，一盤臘肉，一碟花生米，幾個生雞蛋，這時，堂哥牽著他的胖孫子走了過來，小傢伙穿著明黃色的小棉襖，被堂哥按著跪下去，奶聲奶氣地喊：“各位祖宗，太爺爺太奶奶，吃臘肉啊。”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大夥清理墳塋，打掃墓碑，在墓前敬酒、焚紙、叩首，與逝者“對話”。老白乾滲入泥土，象徵著後輩“敬奉先人，陰陽相寄”的樸素信仰。這種儀式感，不只是形式，也是一種感情的祭祀。

堂哥拿出自帶的小鋤頭，選擇一個斜坡或小坎的地方，挖一個小坑，前後通風，在後方預留一個小洞，形成小灶的模樣，以便出煙，並能承載鍋的邊緣，這樣，劈柴能更好地燃燒，上面放鍋就能熬湯煮飯了。

於是，燒火、洗菜、切菜、熬湯、煮飯、分工明確，飯熟菜香後，大家七手八腳，將菜盛好放在草坪上，鐵鍋裏還殘留著紅燒肉的油光，搪瓷碗裏的青菜豆腐冒著嫋嫋熱氣，這些剛出鍋的菜肴，沒有餐廳裏精緻的擺盤，卻帶著柴火特有的煙火氣，吃起來特別香。

食材中，有幾個雞蛋，一碗米，小白菜等。一碗米象徵五穀豐登、家宅安穩，除蒸飯的米之外，撒點米在墳頭，表示家族子孫不斷、香火綿延。清明吃雞蛋是一種習俗，寓意一年之內身體好，孩子之間還會進行“立雞蛋”“碰雞蛋”比賽，從中鍛煉孩子的堅韌和動手能力，他們各自拿著煮熟的彩蛋，兩兩相撞，看誰的蛋殼更硬。這不僅是童趣，更寄託了對生命力的敬畏與祝福。孩子們吃飽了，就跑到草坪上追逐嬉戲，他們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在空氣中回蕩。

“梨花風起正清明，遊子尋春半出城。”凹坡地，小河旁，櫻花景，人群湧動，一路上全是“鬥清明”的人群，大家看著兩旁鬱鬱蔥蔥的農田，風吹柳綠桃紅，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聽著鳥鳴，像一首安眠曲。生活的真諦就藏在這些平凡的家常話裏，藏在這煙火繚繞的鄉村暮色中。它雖然不轟轟烈烈，卻溫暖而踏實，如同腳下這片厚重的土地，靜靜地滋養著一代又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