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觀是一種享受/董建華

台灣好報/
65 天前

董建華

有一次,我去探望一位遠房親戚,推門進去,正見老兩口對坐小酌,彼此勸酒,氣氛溫馨。我不禁感慨:“你們過得好幸福!”

老人放下酒杯,緩緩說道:“憂愁是一輩子,愉快也是一輩子,我這一輩子,就選擇愉快。”說起來,老人一生並非順遂,甚至可以說頗為艱辛,但他總能把苦日子品出甜味來。幼年喪父,靠乞討維生,從未進過學堂。新中國成立後,他被安排進工廠,雖不識字,卻話少勤快,兢兢業業。沒多久便被提為幹部。幹了幾天,他找領導直言:“我就是個幹具體活的料,字都不識幾個,上廁所都找不對門,哪能當什麼領導!”領導一聽也在理,便讓他回了車間。此後,工友們常推選他為先進,他卻總是推辭:“當了先進容易提幹,我也幹不了,不如把機會讓給年輕人,他們升上去,我還能多幾個幹部朋友。”直到退休,他也未得過任何一項榮譽。退休後本該享清福,偏又身體不好,子女接連下崗,幾家人全靠他微薄的退休金過活。可不論哪個孩子回來,他都樂呵呵地做飯。有人看不過去,說:“哪能天天讓老人養著兒女的!”他笑答:“沒啥,下崗不怕,活兒總會有的,等有了事做,他們自然就不來啃老了。”

子女們覺得父親在廠裏幹了一輩子,深得領導信任,便想讓他出面找老領導疏通,幫忙安排差事。他卻搖頭道:“除了當年領導幫我介紹你媽,我從沒求人辦過事。你們能找著活兒就找,找不著,只要我還在,就有口飯吃。日子雖清苦,總比餓著強。要是求了人,以後說話都不自在,總覺得欠著人家的,抬不起頭來。”子女們無奈,只得各自打拼,後來也都有了著落。老人依舊住在單位分的房子裏,天一亮就下地。鄰家見他勤快,把閒置的地也給了他種,田越種越多,日子卻依然簡樸。每晚老兩口對飲一杯,便是他最大的滿足。

剛退休那陣,老人常住院,有一回差點沒挺過來。子女圍在床前哭,他醒來卻擺擺手:“哭啥?要死也哭不回來,不死啥病都能好,管它呢!”說得孩子們哭笑不得。後來子女相繼下崗,家裏最困難時,他沒錢看病,剛能下床就出了院,頭一件事就是下地幹活。不想,天天在田裏忙活,身子反倒一天天硬朗起來。他笑道:“我退休前從不生病,一退休就病,說明在家閑著不行。你們看,一幹活,病就好了!”

一天,讀高三的孫子回家抱怨:“爺爺,我們讀書壓力好大!”

老人不解:“讀書有啥壓力?”

“天天十幾節課,老考試,還排名次……”孫子一肚子的怨氣。

老人聽完,慢悠悠地說:“我年輕時,有位工友去世,我連著熬了兩三夜沒合眼。平常別人不想上班,我沒事就去頂班,哪天不是幹十幾個鐘頭。有時人家謝我,送一壺酒,我幹勁更足,高興還來不及,哪來的壓力!”

孫子哭笑不得,又說:“那要是大家都當工人,別人工資比你高得多,你壓力大不?”

“更沒壓力。人家讀了那麼多書,哪能跟我一樣。我一個文盲,能有工資就不錯了。你看你大爺爺,比我還能吃苦,一分錢工資也沒有呢!”從此,孫子再也不好意思提讀書苦、讀書累了。

老人種的菜多,吃不完就挨家挨戶地送給鄰居。人家收下,他還要道聲謝。鄰居覺得好笑:“您這麼大歲數還給我們送菜,該我們謝您才是,怎麼您倒謝起我們來了?”

他憨憨一笑:“你們不要,丟了我心疼。”

逗得大家直樂:“要您的菜,還是您有福氣!”老人連連點頭,一臉滿足。

這一輩子,老人沒跟任何人紅過臉,包括老伴。老伴嘮叨,他便走開;老伴罵他,他一聲不吭,等她罵完了,才笑嘻嘻地說:“罵得好!我要是不在了,你罵誰去?趁我還在,多罵罵,解解氣。”老伴聽了,反倒沒了脾氣。

老人一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卻實實在在地快活了一輩子。老伴常說:“他呀,一輩子沒操過心,也不曉得操心。我跟著他,也看啥都順眼了。”其實,老人何嘗沒有煩惱,只是他把樂觀當成了一種享受。人生總有溝坎,煩心事少不了,甚至有時難到過不下去了,但只要心裏揣著一份樂觀,便仿佛一輩子都在品味生活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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