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學思想|高階決策者的戰略修養~《未戰》十六篇 論將之度(第四篇)/李魚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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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天前

李魚豪(亞太安全與戰略研究獨立工作室 主持研究員)

【原文摘錄】

一、何謂度?
用兵之道,在於分寸。
一將若只有精算之智,而無沉定之心,往往未敗於敵,先亂於己。
所謂度,既是忍耐之深,亦是取捨之廣。
此不僅為進退之術,更是在亂局之中守其本、於得失之間定其衡之能。

二、論將之度
夫將之臨軍,不可無度。
度者,非徒計算之精巧,乃心性之沉著、取捨之分寸、進退之節制。
能忍者,不為形勢所迫;能捨者,不為利害所縛。
忍以固其心,捨以成其勢。
二者並行,乃為將之大度。

三、忍
忍者,非懦也,乃能以靜制動,以遲制速。
忍之道,有三守:
一曰守心不亂。臨大敵、遇逆境,能定其志,不為一時之敗所撼,不為敵之誘所惑。
二曰守形不露。不輕示強,不輕示弱,能藏鋒於後,使敵不得其情,使己不失其機。
三曰守時不躁。能待、能守,以時間換空間,以空間換機會。
故曰:忍者,不求速勝,而求不敗;不爭一時之利,而圖長久之勢。

四、捨 
捨者,非失也,乃能辨輕重、識本末。
取捨之將,有三明:
一曰明利害之輕重。一城可棄,一役可失,然大勢不可毀。
二曰明進退之節度。取者未必攻,捨者未必退,一切以全局為本。
三曰明得失之本末。取之不當為貪,捨之不當為怯。
能捨者,方能得;能失者,方能成。
故曰:捨者非失,乃為大取;退者非敗,乃為大進。

五、歷史之證
歷史上的勝負,往往取決於誰更能掌握分寸。
忍之極致,可見於三國。司馬懿面對諸葛亮百般挑釁,甚至受「巾幗之遺」之辱仍不動如山,以沉定守勢,消磨蜀漢銳氣。
捨之智慧,則見於二戰初期的蘇聯。面對德軍閃擊,蘇聯實施焦土政策,焚毀糧倉、轉移工業,以土地與資源之「大捨」換取戰略空間,最終轉守為攻。
由是觀之:能忍者,可久;能捨者,可成。

六、當代啟示:戰略定力與停損
在當代決策中,「度」往往在兩個層面呈現。
其一為戰略定力。當市場追逐短期熱點或競爭者發動激烈攻勢時,決策者能否忍住跟風衝動,守住組織核心?能守心不亂者,往往能在風潮退去後站穩腳步。
其二為停損與聚焦。許多領導者被沉沒成本所困,不忍捨棄已投入大量資源卻無前景之計畫。然砍去冗贅,正是為了將有限資源集中於決定勝負之處。
捨者非失,乃為再進。

七、小結
忍者,固其心;捨者,定其局。
忍之不足則躁,捨之不足則困。
為將者不可無度。
有度者成勢,成勢者定勝。

【思想修為】
定,克己以觀變。「忍」的真義不在於忍受,而在於「克制反應的衝動」。將領在面對敵方的挑釁或羞辱時,修煉的是將「私人的榮辱」從「全軍的勝負」中徹底剝離。司馬懿受辱而不動,本質上是心志已然跨越了眼前的情緒雜訊,直指長遠的戰略目標。這種心境如寒潭止水,外界的波瀾越烈,內心的判斷就必須越冷。心火不生,則外侮自滅。

離,決斷於虛實。「捨」考驗的是決策者對「成敗之累」的處置能力。人通常難以拋棄既有的投入與過去的功勳,但戰略修為要求的是對未來籌碼的精算。當蘇聯實施焦土政策時,拋棄的是土地,換取的是敵軍的補給崩潰與反擊的空間。這不叫損失,這叫「交換」。修為高者,能冷峻地切開情感的牽絆,只留下決定勝負的核心。棄守之間,存亡已定。

衡,拿捏進退的機微。「度」的修煉在於「不徐不疾」的張力。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動態平衡:在渴望出擊時忍耐,在疲憊不堪時挺住。修為在於能覺察組織的臨界點,既不因傲慢而躁進,也不因畏怯而延誤。將領必須在混沌的情勢中,守住那條「不偏不倚」的衡線,這才是真正的定力。進退有度,方能立於不敗。

【當代演繹】
變局中的定見與自律。在現代政經環境中,競爭對手常利用短期的熱潮或激進的攻勢來誘敵。若決策者缺乏「度」的自律,極易被外界的情緒所帶動,投入不必要的資源進行盲目競逐。具備定見的領導者,懂得在喧囂中守住組織的核心價值,忍住跟風的誘惑,確保資源始終聚焦於能產生長遠價值的關鍵之處。

關鍵時刻的「止血」與聚焦。面對環境的劇烈更迭,最難的處置莫過於放棄。這不只是結束一個計畫,而是為了保全大局而主動進行的戰略收縮。這類處置往往伴隨著極大的內部阻力與輿論壓力。然而,卓越的領導者能認清輕重本末,在關鍵時刻果斷拋棄沉重的負擔(如昔日的優勢產品或冗贅體系),將力量收束回核心,以利再次出擊。

決策過程中的心性過濾。在資訊傳遞極快的當今,決策者常面臨「即時反應」的壓力。但許多壓力其實是雜訊,而非真正的威脅。透過「度」的節制,領導者能建立一套心性上的過濾機制,避免被情緒性的情資或局部的挫敗所干擾。這種在壓力下維持清醒主權的能力,是確保組織在大風大浪中不失衡的最終保證。

「忍者,隱其形而定其志; 捨者,棄其點而取其面。 不求每戰必勝,唯求終局之勝。」(照片翻攝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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