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十年後的自己／陳慧文

陳慧文

2036年的慧文：

妳好。妳也知道，我生平寫作無數，但這道學校作文或心理書籍常見的題目，倒是我生平第一次寫。

我已過知天命之年，而妳已逾耳順之年。話說，十歲時看零歲的自己，一定覺得當時年幼；二十歲時看十歲的自己，一定慨嘆昔年懵懂；三十歲時看二十歲的自己，一定感到曾經青澀……但年歲漸長，馬齒徒增，當妳看到這封信時，是感覺我的想法已然穩重？還是暗忖我的思維還欠練達？

妳我彼此瞭解，知道我是說到做到，如果沒有發生嚴重意外，這十年一定如一日地：每天閱讀五十頁，寫作五百字，走路半小時，並且每年至少遊覽一個過去未曾到訪的國家。那麼，妳現在過得好嗎？智慧更增長了嗎？寫出生涯代表作了嗎？身體更康健了嗎？見識更廣博了嗎？妳我都知道，這些卻都不是一定的事。無論如何，我們給彼此拍拍手吧！只要努力過，就不會有遺憾。

當妳看到這封信，想必已經從教職退休好幾年了，如果尚未化為生命的另一形式，成為遙遠之境的某種存在；如果尚在地球上體驗人生，那麼也許已覓得一個養老之所。妳一定不會忘記，接下來幾年，仍要認真而穩定地活著。我們說好的，到七十歲那年才封筆，也不再出國旅遊。我們本就與世無爭，欲望寡少，古稀之後更是只想蒔花種草，怡然自得，不再絞盡腦汁尋章摘句，也不再披星戴月奔波道途了。到那時，那個慧文會說：「此生我已寫得夠多、看得夠多了，此後只想安享晚年。」為了到時候那個無憾的自己，我們再讓自己充實和精彩些個吧！

如果妳身邊有一兩個可愛孫兒，不管他們多吵、妳有多累，好好珍惜吧！記得我現在孩子離巢的感嘆：孩子很快就長大了。如果尚無孫兒，也無需強求。世事難料，我最不希望的是看到曾經豁達的妳我，因為智力或環境的變遷，而陷入狹隘糾結的泥淖。我期許妳無論境遇如何，順其自然，安之若素，我們彼此互勉吧！祝

自在

2026年的慧文 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