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年味親情濃/張明

張明
不知不覺,年就走到了大年初一。
這天天氣格外好,暖陽柔柔地灑進院子,裹著淡淡的春味,溫柔又明亮。
上午十點多,二哥、二嫂帶著兒子張玉欣先來拜年,手裏拎著手撕麵包、盒裝牛奶、糕點等禮品。我趕忙迎出門,剛接他們進屋,大哥一家也到了——大侄子張偉開車,載著一家人從西安趕回三原老家,給年近九旬的奶奶拜年。
車門打開,大哥、大嫂走下來,跟著的還有張偉的媳婦孫萍,以及小孫子多寶。幾人手裏提著水晶餅、純牛奶等禮品。大哥的孫女元寶去了寶雞,沒能回來;我的媳婦和孩子也因身體原因留在西安。雖有兩處未能到場,但這一刻,一大家人還是聚齊了大半,團圓的暖意瞬間溢滿了整個院子。
平日裏,家裏只有我和老母親守著一方小院,安安靜靜過日子。
可這一天,母親的房間一下子擠滿了人,笑聲、說話聲繞著屋樑,填滿了每一個角落。我忙不迭端來糕點、蓼花糖、桔子、瓜子、花生等小食品,鋪滿茶几,又一一沏茶遞水,招呼眾人落座。我和大哥、二哥挨個給晚輩發紅包,孩子們捏著紅包,眉眼彎彎;大人們看在眼裏,滿是欣慰。小小的紅包裏,裹著長輩濃濃的心意。平日裏各忙生計,難得這般聚齊,總有說不完的家常,道不盡的問候。
母親更是樂得合不攏嘴,看著兒子、孫輩們都回來給她拜年,臉上笑開了花,忙前忙後給大家拿吃的,生怕慢待了親人們。
我們訂的是下午一點半的席面,離飯點還早。大哥大嫂便先回自家小院看看,二哥一家則去於右任故居逛了逛。等眾人再聚回院裏,大哥一眼瞅見母親,眉頭倏地一皺,心疼地說:“娘,你臉咋這麼黑?”
大哥素來知道,母親年紀大了,有時腦子犯糊塗,常常忘了洗臉、忘了刷牙。念及此,他二話沒說,轉身端來一盆溫水,打上香皂,擰幹毛巾,一點一點給母親擦臉、洗手。動作格外輕柔,就像兒時母親給我們洗臉洗手那般,耐心又周到。母親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嘟囔:“哎呀,咋好意思讓你們給我洗啊。”
洗罷,大哥又拿起潤膚油,輕輕在母親臉上抹開。母親的臉一下子乾乾淨淨、潤潤亮亮,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
大哥又把母親的毛巾用香皂搓了又搓、洗了又洗,直到洗得透亮,一遍遍地叮囑:“娘,以後要好好講究衛生,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的,身子才舒坦,不生病。”
母親像個聽話的孩童,連連點頭應著。
一旁的大嫂見狀,拿起剪刀,輕輕給母親修剪起腦後的長髮。
收拾俐落的母親,精氣神兒一下子提了上來,高興得像個孩子,在院子裏又唱又扭,腳步輕輕踮著,嘴裏哼著《東方紅》《打靶歸來》等歌曲的片段。那些五六十年代的調子,她記了一輩子,此刻唱得格外響亮,字字句句都裹著歡喜。看著母親這般模樣,我們一大家人心裏又暖又酸,滿是動容。
這頓團圓飯,是年前大哥大嫂就主動攬下的。
他們對我說:“你和老二常年守在家裏照顧母親,我們遠在西安,幫不上多少忙。這頓春節團圓飯,就由我們來安排、來出錢,讓一家人熱熱鬧鬧坐在一起,團團圓圓吃頓飯。”
這家食堂就開在巷子裏頭,停車方便,離得又近。
一桌菜,十個涼菜,十個熱菜,四百八十塊錢。不貴,卻吃得熱熱鬧鬧、滿心歡喜。一家人團團圍坐,舉杯碰盞、說笑打趣、相互夾菜。尋常的飯菜,因著團圓的滋味,吃出了最濃的年味兒,心裏也踏踏實實的。
吃完飯回到院裏,大家又圍坐在一起拉家常。親情就藏在這一碗碗吃食、一句句閒話裏。我給大哥端去兩碗自家做的凍凍肉,二哥也拿出親手蒸的籠籠肉、甜飯送過去。東西算不上貴重,卻是我們做兄弟的一片真心、一份惦記。一口一食,全是化不開的手足情。
眼看大哥大嫂一家要動身回西安了,我忽然提議:“咱們合張影吧,拍張全家福!”
大家都樂呵呵地答應了。張偉的媳婦孫萍接過我的手機,讓母親坐在院中的正中間,我們一家人緊緊圍著母親,定格下這動人又珍貴的瞬間。
這一幕,永遠留在了照片裏,也深深印在了我的心裏。
我們站在門口揮手告別,送走大哥一家後,二哥一家便留在院中,陪著我們曬著太陽,享受著春日裏明媚的暖陽。侄子張玉欣見我電腦運行卡頓,便主動坐下來,幫我打理、檢修。
就在這時,二嫂笑著走到母親身邊,輕聲說:“娘,我來給你洗個腳吧。”
母親連忙擺手推辭:“哎呀,使不得,咋能讓你給我洗腳呢?”
二嫂溫柔地扶著母親的胳膊:“這有啥的,都是自家人,洗一洗舒服。”
說著,二嫂便端來一盆溫熱的水,小心翼翼地把母親的腳放進水裏,細細地搓著、揉著,把一雙腳洗得乾乾淨淨,又將襪子仔仔細細洗淨、擰幹,晾在了院中的晾衣鐵絲上。
母親泡著腳,舒服得眉眼都舒展開了。待腳洗好,她竟高興得在院子裏又蹦又跳,一邊哼著老歌,一邊歡快地扭著身子。
看著眼前這一幕,滿院的年味裹著濃濃的親情,漫了滿心滿眼,我的眼睛不由得濕潤了。
這一刻,我深深懂得:人間最美的幸福,莫過於母親安康,家人和睦,手足相親,守望相助,親情濃濃。
這,便是我心中最美、最真、最暖的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