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束映山紅／葉炎

葉炎

清明未到，細雨霏霏了好幾天了。我小心翼翼地驅車來到大別山南麓，這裏山高嶺峻，景美風清。

沿著237省道盤山而上，雨天的山路濕滑，彎道多多，雲彩就在半山腰飄著，伸手仿佛能扯進車窗裏。路兩旁偶見零散的民居，還有茶場，再往裏走，人煙就稀少了。經過胡灣、石窯，一直往深處去，心裏惦記的，是那大山深處的映山紅。

來到水嶺村委會門前的停車場，往山坡上一望，果然，映山紅已經開了，豔著呢。

看著那一片片的火紅，想起小時候臨近清明那會兒，我和小夥伴們總愛往郊外跑，說是踏青，其實還是想去采那山上的映山紅。那時節，映山紅就在青山綠樹間那麼一叢叢、一簇簇地開著，熱烈得像燃燒起來似的，把整個山林都照亮了。我們小心翼翼地采下幾朵，拿回家插在桌上，簡陋的屋子立刻就生動起來。

雨還在下著，我索性撐起傘往山坡上走。走近了看，映山紅挺拔得很，一朵朵舉著小火炬似的。雨水打在花瓣上，花便微微顫著，那紅就顯得格外潤澤，格外鮮亮。有些還是花苞，含著雨珠，像害羞的少女，惹人憐愛；有些已經盛開了，花瓣舒展著，在細雨裏搖曳生姿。偶爾有蜜蜂竟冒雨趕來，一頭鑽進花心裏，半晌都不想出來。

遠處幾簇開得特別野，從崖壁上探出來，毫無顧忌。這山間的映山紅就是這樣，既有幾分秀氣，更有幾分野性的美。它們不像園子裏的花那樣規規矩矩，而是想開在哪里就開在哪里，想怎麼紅就怎麼紅。在這寂靜的山谷裏，它們覺得自己就是主角。

一陣山風吹過，花枝輕輕擺動，像一群紅衣的女子在雨中起舞。整片山坡便活了起來，那紅一浪一浪地漾開去，映著遠處的青山，襯著近處的綠水，簡直就是一幅會呼吸的畫。空氣裏浮著一陣陣野花香氣，淡淡的，正正好。

我忽然想，映山紅實在是大自然的使者。它們不挑地方，就在這深山野坡上紮根；不怕風雨，越是下雨開得越精神。春天年年如約而至，它們也年年如約而開，用這一樹火紅告訴人們：春來了，好日子也來了。

時至正午，我該打道回府了，臨走時忍不住采了幾枝，小心地放在車子後備箱裏。回頭望去，細雨中的映山紅還在那裏靜靜開著，一團團，一簇簇，隨風搖曳，像是與我招手道別。

回到家，我把這山間的春色，送給了窗臺上那只空了一冬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