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倆同學/唐勝一

唐勝一
來到阿水家的門口,屋裏飄出劈裏啪啦的砸物聲響鑽進耳朵。我抬手把門擂得嘣嘣山響,同時嚷著,阿水開門。
進屋一看,滿地玻璃、瓷器碎片,客廳斜著的電視機也只剩下空殼框架。
我瞪著阿水,你欺負阿英了?
嗨——,老同學,我敢欺負她麼?阿水給了回答。
我轉而看向阿水的老婆,阿英,那就是你的不對嘍。誰先動手砸的東西?
阿英用嘴一撇,是他發神經,不但砸東西,還揚言打人呢。她說完話,抬腳踢著砸爛的電視機,不過立馬蹲了下去揉腳趾,大概踢痛了。
阿水大口喘粗氣,硬著喉嚨向我吐苦水,講到傷心處,反反復複嚷著一句話,這日子沒法過了,這日子沒法過了,這日子沒法過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阿英接茬,沒法過,就別過唄,我還不想跟你過呢。
我跟阿水阿英都是高中同班同學。六年前,同學們參加他倆的婚禮,個個嫉妒得不要不要的。他倆是絕配,大家公認為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一對,一個是學習尖子,一個是班花校花,真個男才女貌。
婚慶的酒席上,我不知不覺喝多了,借著酒興拉住前來敬酒的新娘子阿英,笑著說,阿英啊,你要是陪我一晚,我這一輩子就值了。
話剛落音,吧嘰一聲,我挨了一巴掌。我捂住發燙的面頰,睜圓雙眼用火一般的眼神射佝阿水,你打我?
阿水笑笑搖著頭,老同學,我是這麼小氣的人麼?
我打的。我老婆唿地站起來,咋啦,打錯了麼?你要是這種渣男,就該打。
我驚呆了,老婆敢當眾打我耳光,還這麼說我?誰不知道,她待我最好呢。我轉念一想,她也是女人,吃醋很正常,或許另有原因吧?我強行忍了,決計回家好好收拾她。
經這麼一鬧,三四桌的同學都笑話我。我並不尷尬,趁老婆去趟衛生間,我挺認真地說,我們同學,有男生不喜歡阿英嗎?有女生不對阿英嫉妒恨嗎?沒有嘛,只是我心裏想著阿英,就口無遮攔地說了出來。
我回到家裏,捏著拳頭質問老婆,為何敢在酒席上打我讓我出醜?
老婆怯怯的,聲音像蚊嗡,我知錯,但我是看到阿水動怒了,擔心他打你,與其讓外打,還不如自家人,免得把事鬧大,便衝動地動手打了你。你要是覺得委屈,現在就加倍打我吧。
好啊,你把頭抬起來,挺著臉。我舉起雙手,捧著老婆的臉蛋往自己身前一拉,用熱情的兩片嘴唇堵住她的嘴,瘋狂的親熱一番。
再說他倆結婚後,阿水無論逛街,還是與親友及同學相聚,總會將阿英帶在身邊,恩愛得如同一杆老式手秤,秤不離砣,公不離婆。阿水每次向陌生人介紹阿英,這是我老婆。其自豪的眼神和滿臉的陽光,令人好生羡慕。有一次幾位同學小聚,我想跟阿英講個事,搬把椅子插在他倆中間。阿水立馬不高興,嚴肅地說我,阿儀同學,你真要隔開我夫婦嗎?我連忙擺著手,不不不,我跟阿英講個事,講完就走開。
誰知好景不長,沒過三年,就很難發現他倆出雙成對了。我問阿水,咋不帶著阿英呢?
阿水唉地歎口氣,阿英不如以前啦,現在有的是人請她去撐場面,我一般都帶不出她嘍。
我打破砂鍋紋到底,都是些什麼人請阿英呢?
阿水掰著手指數,官員啊,老闆啊,帥哥啊,也有臭味相投的閨蜜啊。
我有次特地給阿英打電話,老同學,我想單獨請你吃頓飯。
謝謝!阿英回話說,我告訴阿水,讓他代我參加你的飯局,我有事就不參加了,請理解。
漸漸的,阿水跟我走得更近了。他坦誠地告訴我,一來呢,我是上你家蹭飯,二來吧,我想看看你老婆是如何對待家庭的。
好吧,那我就很隨便嘍,你莫要見外。
我領著阿水去我家,一進門,老婆已在廚房煮飯,擇菜。她見阿水到來,連忙埋怨我,阿儀啊,你老同學來家裏,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好讓我買幾個好菜嘛。
老婆,是阿水不讓啊。
老婆看著阿水,你也真是,同學就是兄弟姐妹,不好好招待咋行嘛?
我老婆蠻能幹呢。在我和阿水坐在書房交談時,她就有所講究地做好了八碗菜。阿水誇著,還說要買菜,沒買菜都跟辦酒席樣整了滿滿一桌,我可要飽餐一頓。
現買的菜新鮮,吃起來味道好。我老婆用筷子指指點點,都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肯定沒有你家阿英做的好。
她吧,從來不進廚房。
那你家的飯菜誰做?
阿水拍了拍胸脯,我唄,真正的煮夫。
我和阿水喝著酒,邊喝邊聊邊吃。阿水告訴我老婆,你不喝酒,吃完飯去休息,我倆慢慢喝,待會由阿儀收拾餐桌。
沒事的,你們喝。我老婆繼續講,你們喝好吃好就行,餐桌由我來收拾。
作為同學,我擔心著阿水跟阿英的婚姻。這回吵得很凶,不會輕易和好的。我再次登門,主動邀請阿水阿英去我家吃頓飯。其用意明顯,順便由我做做阿水的思想工作,也讓我老婆開導開導阿英,從而化解矛盾,重歸於好。
阿水未尚不可。阿英則如此回話,他去,我就不去;他不去,我就去。
我心裏涼了半截,這豈不是沒了和好的跡象?
阿水最終表態,我去,我還有話向阿儀講,我要去他家向嫂子致敬致謝。
阿水已不是一次幾次,而是近兩年一貫的羡慕我。阿儀啊,真替你高興娶了個好老婆,雖然相貌一般般,卻是通情達理、賢慧能幹;她沒有將你當家奴,也沒有讓你包攬洗衣做飯、拖地搞衛生等家務活;她支持你的工作,也不干涉你的交往和業餘愛好。哪像我的老婆,連內衣內褲都要我給她洗,現在是我都搞不清她每天的行蹤,還經常夜不歸家……
我本著寧拆一座廟、不拆一座橋的舊理念,一個勁地勸他,阿水啊,不是我小看你,再找個阿英這般漂亮的女人怕是難嘍。
哎,老同學,我現在已有深刻體會,找老婆光有漂亮不是幸福而是禍害啊。阿水指著我,你老婆不是很漂亮,你卻很幸福啊,你敢不承認?
我點著頭,同時也提醒阿水,女人漂亮不是罪?
阿水辯著,沒錯,漂亮的女人本質不壞,可有的經不住誘惑,特別是蜂擁而至的誘惑啊?有句俗話說得好,樹不經百腐,人不經百語。貪圖享受的漂亮女人身邊,要是圍著一批又一批的如蒼蠅般的渣男逐臭,她能淨得了身麼?
他還附著我的耳根輕聲說,我們三十多歲的本該有生理需求吧?但想到她的身子已成了小尿桶和公共汽車,我就沒了興趣,不怕你笑話,我已經是半年多沒那事了。
我說得再多他不聽,最後勸他,夫妻還是結髮夫妻的好,二婚、三婚等,恐怕就沒有——
阿水截斷我的後話,阿儀同學別勸了,你沒有過我這樣失敗婚姻的經歷,你就不知道我內心的痛苦,我老實地告訴你,我可以承受幾頂綠帽子,但我絕對承受不起一片綠油油的大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