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運土／崔漢朝

崔漢朝

剛外出打工那一天早晨
父親把在老河埂挖的泥土
裝在一個玻璃瓶子裏
讓我帶著
父親說
帶到大城市裏陪伴著你
你就會有好運的
父親的眼睛裏
噙著滿是期待的眼淚

父親說
這是一瓶轉運土
在外面打工
會好運連連
父親說
古代人遠離家鄉
行軍打仗腰間
都帶著一小瓶家鄉的泥土
家鄉泥土最香
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
這瓶家鄉的泥土
都會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帶著家鄉的老河埂的泥土
來到了大都市
在高架橋上綁紮著鋼筋
在裝潢大廳裏掄錘砸鋼模
在開挖的地下室土坡
拉錨固坡
夜晚拖著疲憊的身體
總是抱著家鄉的那瓶泥土
父親手掌的餘溫還在上面
我知道
泥土裏生長過
花生、芝麻、紅薯……
我知道
泥土裏
父親母親手掌裏篩過
一粒粒汗水浸泡的糧食

我以為這瓶泥土
會改變我的命運
直到有一天
突然發現
瓶子裏的泥土
有一片嫩芽新葉
我才理解
父親的良苦用心
因為那一片嫩芽新葉
不知泥土經過多少天的發酵
才形成的
我打開瓶蓋
嫩芽破土而出
漸漸在瓶口佈滿了鮮花

我終於理解
父親的良苦用心
所謂的轉運土
是融合了
生活的磨難
是讓我在艱難的打工生涯中
學會
把漂泊勞累
種成紮根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