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偷油吃/唐勝一

唐勝一
雲山建築工地停工,人去工地空,連食堂裏也只留下一只10斤裝的圓油桶,看上去餘下半桶食用油。一天夜晚,有一只母耗子鑽進來,看到空空一室僅僅半桶油,很是失望。它正調頭開溜,突然想到油是好東西,比白花花的大米更值錢,好吃又營養,立馬改變了主意。
它圍著油桶繞圈圈,打算攔腰咬破,飽餐一頓,不料圓滑的塑膠桶結實的沒有讓它如願。它停頓下來琢磨,幸好沒咬破呢,要不流得一地油,自己吃不到多少,豈不白費功夫,空歡喜一場?它只好另找下口處,頂端的紅蓋子映入眼簾,也就成了目標,的的確確,也是最好的選擇。它爬上去看了看,好像沒有人為的機關呢,趕緊用力一咬,紅蓋子竟然破了,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它興奮極了,埋頭一陣撕咬,累出一身大汗,才咬出個缺口,現出內蓋子裏面濕潤潤的,像是殘存著食油。它將嘴巴伸進去吃到油了,那是香噴噴的,帶點花生香的味道兒。
畢竟內蓋裏的油只夠它潤濕喉嚨,吃的不夠倒癮。它知道人們不會將好吃的東西送到它嘴邊來,縱使有,那便是不懷善意的毒藥,吃不得的。弄吃弄吃,多少也得費些力氣。它用癢癢的牙齒,不停地撕咬,直到花了些時間和力氣,才將外蓋內蓋全部咬掉、碎了一堆聚脂膠渣後,迫不及待地將身子鑽進油桶去,用兩只後爪子抓著油桶口邊沿,像掉半邊豬一樣地懸著身子,用嘴接觸油面,美滋滋地吃著。身子吊得累了,它又退出來歇息一會。歇息好了,又再鑽進油桶裏懸著身子吃油。
它高興著呢,這半桶食油不只是飽餐一頓,而是可以飽餐幾日。
它吃飽後,本想去叫來伴侶公耗子,轉而想到公耗子出去數日不歸,也不管自己在家有沒有吃的,說不准它還在外邊花天酒地,甚或被哪只妖耗子婆迷得神魂顛倒而忘了家呢。
它越想越氣,一撇嘴:“懶得管公耗子了,省得操心,也好自在。”人們說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俺耗子今日有油不犯愁,吃飽喝足享神仙福,呼呼大睡。
就這般,它吃飽又睡,睡夠又吃,覺得日子過得很愜意。但才過兩天,半桶油就被吃掉得再夠不著吃了,嘴都碰不到油面。它除了尾巴露在外頭,整個身子都鑽進了油桶裏,還用力想加長兩個後爪子。就在它騰挪之間,“撲嗵”一聲掉進了油桶裏。它急著往上爬,無奈有力使不出,前爪子夠不著桶口邊沿,試著往桶壁上爬吧,又滑溜溜的把持不住,想往上竄,渾身油濕透了,加上浮在油畫上也發不了力,假如能發力竄起來,恐怕那小小的油桶口也不是它一竄一個准的。
它不會做夢,也就死了出去的心,乾脆在油桶裏坐享其成。可它沒有想到的是,吃飽了,掙扎累了,欲休息時,那油水就往嘴裏、耳朵裏、眼睛裏灌,像是要被溺死一樣。
面臨生死關頭,它後悔不該太過貪心,應該叫來伴侶一起享受,不不不,伴侶公耗子它不仁,我才不義呐!它最最後悔的是不該沒有叫來閨蜜,要是與閨蜜同在,二者協力合作,爪子拉爪子地往油桶裏深層吃食油,也不至於掉進油桶裏去,縱使一個掉下去,另一個伸出爪子拉扯一把,也還是有救吧。
母耗子在絕望中死去,食油沒吃完,性命則已經不在。
再說它的伴侶公耗子回到窩裏,見沒有動靜,便大聲叫喊:“死婆子,快給老子弄一點吃的。”一連叫了數遍,也沒得回聲啊。公耗子覺得壞了,先以為老子給它戴了綠帽子,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它在老子的頭頂上弄出了一片綠油油的大草原呢?
公耗子磨拳擦掌,歇斯底里狂吼:“老子要去捉奸,要去抓現行!”
公耗子嗅著母耗子的體味,一路尋找,不偏不倚,徑直鑽進了工地的食堂裏。它抬頭一看,那油桶裏不正躺著自家的母耗子麼?公耗子箭一般地竄上油桶,嗅嗅誘人的花生油香,埋怨道:“好啊,死婆子,你找到了好吃的,也不招呼我一聲,吃獨食啊?怪不得大家都說家花沒有野花好呢,你是真的不關心老子啦。嘿,裝聾作啞了?都不理我了?實話告訴你,我在外面是有一個相好的,這次去會它了,你吃醋啊?不不不,你吃油啦。都好幾天了,我不在家,你敢保證沒勾引別的公耗子?我不信。你不搭話就是心虛了,看我下來咋整你?”
憤怒之下,公耗子一頭紮進油桶裏。可沒料想,母耗子已經死翹翹了。公耗子渾身發涼,吞吞吐吐:“這這這,這油裏有毒?”公耗子害怕起來,滿肚子的怨氣化成了喪氣,哀聲嚎叫:“死婆子,快告訴我,你是被毒死的嗎?”
公耗子不想陪葬啊,便忍住饑餓不吃食油。公耗子使勁折騰掙扎,像母耗子先前一個樣,使出再大的勁兒也爬不出油桶,折騰得困了,也被油水灌進了嘴裏、耳朵裏、眼睛裏,真的溺水一樣,遭遇到罕見的危險。公耗子快不行時,還發出最後的一聲歎息:“唉——,死婆子,你作死,咋還讓我來墊背啊!”突然間,公耗子聽到了“吱呀”的開門聲,趕緊拿出耗子的看家本事——屏息裝死,伺機逃生。
門開後,是工地食堂的炊事員老丁,順路和朋友進食堂來看看。老丁驚訝叫道:“呵呵,好傢伙,這回終於把該死的耗子弄死了。”朋友問:“這半桶油,是你設下的陷阱?”老丁點點頭:“是的,食堂裏沒有別的食物了,油便是誘餌嘛。”朋友拍拍老丁肩膀:“你這老夥計,用四五斤食油捕獲兩只耗子,不划算,太過浪費啦。其實,買五塊錢耗子藥就可以了。”老丁告訴朋友:“我不傻,也沒有搞浪費,油桶底下是幾斤水,上面浮著半斤油啊。”聽得這麼一說,朋友對老丁刮目相看,朝他伸出了大拇指。
老丁提出油桶,往水溝裏倒掉油水,再後一腳將油桶連著兩只耗子踢得滾出老遠。朋友看著,眼神沒收回時,卻發現有異樣,大叫一聲:“哎哎哎,好像有只耗子爬出來了。”老丁趕忙過去提起油桶,果真只有一只,跑掉了一只。他把油桶放到平地上,抬起右腳使勁踩,踩得塑膠油桶“嘎嘎”響,同時咬牙切齒地罵:“狡猾的死耗子,我讓你裝,裝,裝,去死吧!”他把油桶連同一只死耗子踩了個稀巴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