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鐵達尼號

導演：James Cameron
年分：1997
主要演員：Kate Winslet（凱特溫斯雷）、Gloria Stuart（葛羅莉史都華）、Leonardo Dicaprio（李奧納多狄卡皮歐）、Billy Zane（比利贊恩）、Frances Fisher（法蘭西斯費雪）

夢幻之船的陰影

旁白:

“ 這是一艘夢幻之船, 我却感覺這是運送奴隸的船, 用枷鎖要將我運往美國, 外表看起來我是一個有教養的女孩, 内心却充滿著歇斯底里的呐喊。”

汽笛的特寫鏡頭隨即切入畫面, 冒出巨大的白煙, “嗚—–” 響徹碼頭, 是鐵達尼號在宣示它的不可一世? 還是替蘿蕬 (Kate Winslet 飾) 一吐滿腹的怨氣? 鏡頭慢慢地往後退到一家餐館內, 傑克 (Leonard Dicaprio飾) 正在樸克牌桌上賭最後一把, 幸運地赢得了這班船的船票, 却也不幸地踏上了這艘死亡之船。

愛情與禮教的衝突

愛情故事本應 “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但浪漫主義下的人物, 却常常愛得轟轟烈烈, 死得非常凄美與動人。故事的背後卻是很嚴肅地在批判禮教的虛假與束縛, 失去人性本質的樸實與真誠, 顯得可恥與自私。

當我們看到女主角蘿蕬在船上一直帶着憤怒的情緒狂奔, 觀衆可以感受到她所處的世界已給她一種無法承受的壓力而拚命想要逃離。尤其在聽到傑克, 一個充滿人道關懷的畫家, 能自由自在四處為家, 隨遇而安知足常樂地追求自我, 生命是天賜的不應浪費, 盡情地享受每一天 (To make each day count), 這才是她所嚮往的浪漫生活。也因此我們才能看到這部劇情曲折, 高潮迭起, 處處充滿著虛假與現實的衝突, 原來帝王的寶座只是木板上鋪一層紅色的絲絨布罷了。

技術與敘事的結合

低沈的大鼓聲是微弱又無助的怒吼, 帶出哀怨又無奈的合聲, 輕輕的, 一幅泛黄的畫面隨著顯現出來, 這是84年前的往事，不堪回首的往事。

導演巧妙地運用電腦做出模擬船難的斷裂狀況, 簡單又明瞭, 真是高手。記得 “回到未来” 電影中只是用粉筆在黑板上畫幾個線條來解說愛因斯坦的相對論, 後來的 “捍衛戰士 2” 又把電腦模擬應用得更徹底, 科技的應用在好萊屋一直是居於領先的地位。

年老的回憶與海洋之心

103歲的蘿蕬 (Gloria Stuart飾, 角色選得真好, 美麗大方又風趣) 小心翼翼地, 輕輕撫摸著當年的飾品, 娓娓道來那段激情又美麗的羅曼史, 只是探堪船上的人更關心的是那顆大鑽石 “海洋之心”。

她迷茫的双眼盯著電腦顯示幕上腐朽的船身, 在震撼的音樂聲中, 影片瞬間一個大旋轉,腐朽的船身幻化成豪華巨大的郵輪, 黑白双層的船身, 富麗堂皇的大廳掛滿各式各樣的水晶燈和家具擺飾。

碼頭上, 人聲鼎沸, 遊客群聚穿梭, 蘿蕬戴着大大的藍紫色帽子嬌貴地踏出車門, 猛一抬頭, 美麗動人的臉龐, 貴氣逼人, 冷艷如霜, 傲然挺立。接著母親蘆絲 ( Frances Fisher 飾) 和未婚夫卡爾 ( Billy Zane 飾) 下了車, 豪門的排場與氣勢直逼眾人, 不得不退讓三分。

上流世界的窒息

蘿蕬在上流社會圈裡 (頭等艙), 一直不認同週遭的人和物, 也不願融入其乏味的生活, 更無法隨波逐流, 自己好像處在人頭湧動的房中, 大聲哭喊而無人理會一般, 這讓她幾乎窒息到想跳海以得解脫。

正好碰到傑克, 演出一場 ” You jump, I jump !” (你跳, 我也跟著跳!) 的戲碼而解危, 因而認識傑克並體認到窮苦人生, 一無所有, 四處遊歷, 看透人性, 關懷別人, 自由豪放的生活是深具生命意義的。

看到他以人道關懷的心情, 為一位單腳的妓女畫出人性美好的一面而深受感動。

生命的派對

為了讓蘿蕬體驗窮苦人家真實的一面, 傑克邀請她到下等艙参加他們的派對, 才體會到什麼才是真正的派對, 這個 “派對” 指的就是 “生命”, 就是 ”生活”。

妳不必懂步法, 只要隨著音樂跳, 不必想太多, 只要跟着感覺走的自由開放, 這正是蘿蕬想要的真實人生。相對於卡爾用婚約的約束力和財富上的控制力不容她放肆, 加上母親蘆絲的情勒和禮教的束縛, 更是一種無形的掌控, 讓她無所遁逃。看到母親親自幫蘿蕬綁緊馬甲的力道, 觀衆必是感同深受其牽制的強度。

可是當蘿蕬目睹一位小女孩正在接受媽媽的禮儀教導, 小女孩生澀的小手捏著餐巾小心翼翼地放在大腿上那種做作和虛假的動作感到無限的悲哀, 只好默默地離開現場。

愛情的飛翔與考驗

鏡頭切到船頭底下洶湧的浪花, 慢慢往上移動, 傑克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裏, 朦朧的背景隱隱約約出現了蘿蕬的倩影。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幅經典的畫面就這樣留在觀衆的腦海裡, 久久無法逝去。

蘿蕬站在船頭的欄杆上, 双手向兩側張開, 傑克環抱在她的腰上, 凉風迎面吹來, 在席琳狄翁 ” My heart will go on “ (愛無止境) 的歌聲中, 她興奮地喊者 ” I’m flying, Jack!” (傑克, 我飛起來了! ) 多美麗多浪漫的鏡頭啊! 讚嘆藝術指導的美學功力。

毀滅與救贖

夫妻本是同林鳥, 大難臨頭各自飛, 當禮教約束不了奔放的愛情時, 船難發生了, 傑克又被卡爾關在密室裡, 蘿蕬必須面對一次人性的考驗, 逃生嗎? 搶救嗎? 勇敢的蘿蕬選擇放棄逃生, 回頭去尋找並搶救傑克, 愛情真偉大!

到了晚上, 在浩瀚無垠的海面上, 天上星光點點, 鉄達尼號只是一撮暗淡的灯光, 求救的信號顯得蒼白無力。攝影師表現出那種無助的吶喊, 令人唏嘘! 真是神來之筆。

白天裡, 樂師們更是堅守崗位, 明知無人在聽, 還是努力地要安撫人心。無助的群眾硬是拉着神父的手以求得心靈上最卑微的寄託, 在悲淒的氣氛中也感受到導演的幽默。

1500人同埋深海, 20條救生艇漂浮在附近等待救援, 只有一條救生艇回頭, 救回6人。

沈重的鼓聲有氣無力地震動著, 哀怨的合聲淡淡地呢喃起來, 鼓動的是觀衆的心, 哀怨的是人性的自私, 也挑起蘿蕬對傑克甜蜜的回憶, 却無法原諒這顆 “海洋之心” 帶给她苦苦守密84年的心酸。

“啊!” 一聲, 就讓這顆心回歸海洋吧! 它在水裡摇摇晃晃地沈入海中, 有如一路揮舞告別的小手, 直到消失在海洋深處。席琳狄翁 ” My heart will go on “ (愛無止境) 的歌聲再度響起, 也一直裊繞在觀眾的心中。

回歸海洋的心

當我們漸漸從這浪漫的愛情歷劫中蘇醒過來時, 突然感覺到現實生活的沈重, 有如泰山壓頂一般, 不禁想問: 如果傑克没有死的話, 在浪漫與現實的懸殊之下, 蘿蕬真的會幸福快樂嗎?

文｜何瑞峯
影評人、專欄作家，致力於用文字看見電影裡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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