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誠自是尋常始／陳振林

陳振林

要看一個人虔誠的樣子，自然是到寺廟裏最好。

寺廟裏的遊客，主要任務是旅遊看景致，大多時是順便拜佛，不算是虔誠的。要看虔誠，得是專門來敬香拜佛許願或是還願的人。這些人，他們是自帶香燭的，他們不相信寺廟裏售賣的香燭紙張，認為是經了他人之手，不誠心。他們也是帶了供禮的，或是果品，或是食物，或是禮金。進了寺廟，只要是見了佛像，他們都會跪拜；但這時還不算虔誠，他們得進大雄寶殿之類的主殿，上交佛主供禮或錢財，點燃香燭。更重要的是，得跪拜；挑選面對佛像最正中的席墊，雙膝齊跪，雙手合十，還得磕頭，達成五體投地的標準動作。

動作完畢，許願也好，還願也罷，他們會長長地歎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項重要使命。但是，有一個重點鏡頭，即便是在主殿，會有寺廟的人員，或僧或尼，立在一旁，他們的嘴角，大多是笑意。那笑，叩拜的人是看不見的。也有拿了所抽之簽，去問詢簽之優劣的，花錢不少，加上一臉虔誠。但是，解簽之人大多笑聲連連，讓問簽之人大多尷尬不已。心想自己如此虔誠，不想卻遭遇到笑臉，這是不是對我等的不大尊重？有人問理，對方答曰：寺廟問佛亦尋常事啊。

同樣的場景，在葬禮上也常見。

家人離開這個世界，活著的家人自然不舍，當然是痛苦的。尤其是面對那些還沒有活到理想年齡而去世的家人，他們會傷痛欲絕。喪事，少不了法事。法事，有請道士超度的，有請僧人念經的。孝子賢孫們，圍跪在靈前，披麻戴孝，痛哭流涕，是常有的場面。守喪之夜，當值者大多是亡故者最親近之人。待到夜半，你如果細聽，道士的超度之語，僧人的念經之詞，卻出現了笑謔之語。或是戲稱白天的飯食不好吃，或是直言東家禮數不周到，甚至開始插科打諢，會出現不少的戲謔的話。東家也有問理的，對方回答：生死亦是尋常事，虔誠自是尋常始。

沒有想到，我們的拜佛的用心，家人喪事的傷痛，在他們相關從業者的眼裏，皆是尋常之事了。一想，虔誠自是尋常始，也對。這，其實是對尋常人最樸素的安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