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團療傷】大罷免重創好鬱悶 心理師揪團助選後創傷修復

上報/沈粲家
288 天前

全台大罷免第一波投票上月底落幕,25件罷免案均以失敗收場,意外造成眾多罷團志工和幹部情緒潰堤,急需重建心理健康及創傷治療。近2周間,眾多心理師組成政治暴力創傷修復團隊,展開全台小團體諮商與心理衛教宣導,協助罷團成員重新找回生活的秩序感和重心,避免罷免失敗所帶來的失落感與負面情緒,造成志工難以治癒的心理病狀。

 

 

大成功變大失敗 罷團成員「鬱卒內傷」難掩失落

 

由親綠民團發起、熱戰長達半年的大罷免行動,24位國民黨立委和新竹市長高虹安罷免案已在7月26日完成投票,雖有部分選區同意罷免票跨越25%選民人數門檻,但25件罷免案仍均以失敗告終。投票結果出爐後,長年致力於修復政治暴力創傷的「向生馬鞍藤」協會立刻於社群平台上發文,將展開大罷免志工身心支持行動,找來專業心理師舉辦小團體諮商,同步招募心理工作者參加罷團聚會,提供創傷修復、心理健康維持的幫助。

 

「向生馬鞍藤」協會找來專業心理師舉辦小團體諮商,提供創傷修復,報名者相當踴躍。

 

據了解,向生馬鞍藤協會統整志願參與心理支持工作者,以及報名參加團體諮商的罷團志工後,目前已在雙北地區及新竹市展開心理支持幫助,每個場次僅提供6至8人諮商,報名狀況相當踴躍。此外,不少罷團幹部也透過向生馬鞍藤協會,尋求心理師參加罷團聚會,盼能協助引導罷團志工調適心情,目前已有部分罷團完成第一階段志工心理健康評估。

 

「多數罷團志工完全沒有政治經驗,參加社會運動後會面臨的心理創傷,包含不同政治立場支持者的惡意攻擊,以及對不如預期的結果產生失落感。」從事心理諮商工作8年,曾親身參與太陽花學運的郝柏瑋,在此次罷免行動結束後,志願擔任一個北部罷團的心理諮商師。他在接受《上報》採訪時分析,推動罷免是高度政治對立的行動,常會遇到有人怒罵、搶奪相機和文宣等場面,這些日常生活中不會出現的高度衝突狀況,會深深烙印在罷團成員腦海中,成為無法自我排解的情緒。

 

 

族群弱勢受重大打擊 選後陷內疚悔恨情緒輪迴

 

郝柏瑋指出,當罷免還在連署、催票階段時,多數罷團成員會將這些情緒隱忍在心,認為如果最終投票順利罷免藍委,這些情緒都是可以承受的代價;然而,當大罷免出現與期待完全相悖的結果,志工除了會產生巨大的失落感,這些負面情緒也無處發洩和安放。他表示,很多罷團成員本來就是社會弱勢族群,例如性少數、身心障礙者或北漂離家者,存有焦慮、憂鬱等身心狀況,遇到這種大型衝擊場面,原有的心理問題更容易被激發出來。

 

郝柏瑋表示,很多罷團成員本來就是社會弱勢族群,遇到這種大型衝擊場面,原有的心理問題更容易被激發出來。(郝柏瑋提供)

 

「初期的心理支持方式,會安排兩個心理師參加罷團聚會,從旁觀者的角度觀察志工心理狀況,鼓勵他們發洩埋在心中的情緒。」郝柏瑋說,人在遭遇無法忍受的重大挫折時,就會產生心理創傷,罷團成員如果出現情緒較為激動的狀況,心理師就會通過簡易評估,判斷是否有需要進一步與志工諮商。他指出,在小團體諮商、一對一諮商後,如果認為個案仍需要更多的心理支持,他也會建議志工尋求精神科的藥物治療,或是搭配社工體系跨領域協助。

 

談到如何引導罷團成員修復心理創傷,郝柏瑋分析,很多志工會陷在「應該多拉幾張票」、「如果有說服家人投下同意罷免票就好了」等悔恨情緒中,團體諮商第一步就是讓志工把這些心情都抒發出來,彼此交換心中的想法,當志工們發現每個人都存在悔恨與憤怒之後,這些情緒就會被「一般化(Generalization)」,志工會意識到這些情緒並不是單一、難處理的,能更容易跳脫被情緒控制的狀況。

 

新聞圖片 新聞圖片 大罷免失利,很多罷團志工會陷在「應該多拉幾張票」等悔恨情緒中。示意圖。(資料照片/張哲偉攝)

 

 

社會運動需心理鍛鍊 不內耗盡速找回生活秩序

 

緊接著,當志工們冷靜下來面對情緒之後,下一步就是找回生活的秩序感跟控制感。郝柏瑋指出,很多志工無法停止「國家會被併吞」、「國民黨立委會愈來愈囂張」的焦慮感,但這些問題都不是一般民眾可以控制的,現階段只需要將目光聚焦在生活中可掌握的部分,把份內事情做好、充分休息。最後,志工要自我評估身心狀況能否繼續從事第一線社會運動,如果無法承受高度對立衝突的氛圍,也許可以退居二線協助文宣、行政,或扮演好公民的角色,用其他方式關心社會。

 

 

「社會運動就跟登山、潛水一樣,需要事前做好心理準備,如何將心理衛教普及化,是現階段政治暴力創傷修復的一大課題。」郝柏瑋說,罷免投票結束當天,很多罷團召集人跟民進黨立委馬上就意識到心理創傷治療的急迫性,立刻組織心理資源提供給志工,有些綠委甚至會參加罷團聚會當「箭靶」,讓志工能盡情抒發對民進黨的不滿情緒,也有立委分享當初從政時如何處理壓力和調節心情,這都是心理衛教逐漸普及且成熟的體現。

 

新聞圖片 參加社會運動就跟登山、潛水一樣,需要事前做好心理準備和鍛鍊。示意圖。(資料照片/張哲偉攝)

 

郝柏瑋也指出,不只罷團志工會有心理創傷,反罷免支持者同樣也有情緒,向生馬鞍藤協會發布諮商協助的資訊時,不少惡意攻擊批評罷團志工是爛草莓、躲回同溫層,因為整個罷免行動持續半年,對反罷方選民而言,他們一定也覺得社會氛圍是壓迫的,贏下罷免戰時瞬間放鬆,也有很多情緒需要抒發。他強調,族群間必然存在相互撕裂造成的心理創傷,但這些狀況對一般人而言是很陌生的,如果要持續推動民主對話、對立求和,心理學必會是不可或缺的輔助角色。

 

 

面對失落與沮喪 專家籲試著理解不同立場

 

「我們在6月左右就發佈心理支持的消息,以6人至8人的小團體形式,分作4次諮商進行,幫助志工們看到罷免過程不是有負面的事情,也有很多正面的經驗可以收藏。」研究所求學時期接觸228事件、白色恐怖歷史,進而關注政治暴力創傷修復的楊敦翔心理師,在726罷免行動結束之後,也投身加入罷團志工的心理諮商工作。他指出,罷團志工面對投票結果的巨大失落、創傷和沮喪,甚至失去對生活的希望感,心理諮商就是透過找出情緒根本問題,抽絲剝繭後重新回歸理性的思考。

 

楊敦翔指出,許多志工在726過後都感到失落、沮喪,可透過心理諮商重新回歸理性思考。示意圖,非當事人。(取自Freepik)

 

楊敦翔表示,只要有人際之間的交流,就一定會有認同、爭執、妥協或衝突等情緒,很多罷免志工上街頭時也會面臨人身攻擊,這些壓力會沉澱在心中形成一個迴圈,經過心理諮商的對談,幫助這些情緒找到抒發和總結的方式。他分析,只要冷靜下來理解不同立場的人心中所想,反覆提醒自己為什麼不反擊、為什麼要站出來參加罷免行動的理由,「雖然你用不對的方式對待我,但我選擇我認為正確的方式回應你。」

 

楊敦翔認為,透過心理諮商的對談,可以幫助這些情緒找到出口,也找到總結的方式。圖為楊敦翔。(楊敦翔提供)

 

楊敦翔說,民主是一個長期的「馬拉松式」運動,台灣是一個還很年輕的民主社會,因為有一些內在和外在壓力,好像使推動民主這件事必須要速成。楊強調,只要每個人長期都有在理性思考和提出想法,民主化並不是一定要在這次罷免就完成。「如果我能讓在我面前的每個人,都有能力做出他們認同的的判斷,理解他們需要理解的事,這對我來說就是一場民主的小革命!」(責任編輯:殷偵維、王晨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