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孟堅專欄】烏克蘭和平的幻想

自今年一月美國總統川普就職以來，全世界都對烏克蘭停火的前景充滿期待。原因很容易理解。一位願意充當烏克蘭中間人而非烏克蘭支持者的美國總統的當選，被視為打破現狀和停止流血事件的機會。但有效的戰時外交需要在時間壓力下，對正確的當事人施加適當的槓桿——大棒和胡蘿蔔。川普提出了最後一個因素，承諾迅速取得結果，但當結果證明不可能時，他又威脅要徹底放棄談判，但沒有成功。但他在獎懲方面卻失敗了，他把所有的大棒都揮向了被攻擊的國家，而把所有的胡蘿蔔都留給了攻擊他國。他嚴厲譴責烏克蘭，指責引發戰爭，一度暫停對烏克蘭軍隊的援助。同時，他對俄羅斯總統普丁表示讚賞。

俄羅斯和烏克蘭都沒有足夠的動力停止戰鬥。莫斯科建立了戰時經濟，使其能夠繼續戰鬥，很難停止戰鬥。烏克蘭不會在主權問題上妥協，其軍事實力仍然足夠強大，可以繼續進行有效的防禦。因此，就目前而言，烏克蘭停火是不可能的。烏克蘭前外交部長德米特羅·庫萊巴(Dmytro Kuleba) 發表在最新一期《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 的<烏克蘭和平的幻想:基輔不會因為沒有面臨失敗而放棄主權>( The Delusions of Peacemaking in Ukraine:Kyiv Won’t Compromise on Its Sovereignty Because It Isn’t Facing Defeat.)提出深入的觀察。

沒有王牌

世界現在距離有意義的談判並不比去年 11 月川普贏得美國總統大選時更近。各國已經聽到和看到了很多——莫斯科支持川普的訊息、基輔對談判的支持、歐洲的美國接觸以及所有的穿梭外交。但這些與其說是通往和平的橋樑，不如說是奉承美國總統的嘗試：其目標不是結束戰爭，而是讓川普更接近一方，並防止他滑向另一方。

烏克蘭的西方盟友對於俄羅斯的意圖的評估長期以來一直存在分歧。有些人認為，普丁正在推行有限的議程，並會滿足於有限的收益。按照這種邏輯，克里姆林宮可能會對這樣的協議感到滿意：承認烏克蘭被佔領的地區理所當然地屬於俄羅斯，並保證烏克蘭不會加入北約。

其他人則強烈反對。在他們看來，安撫普丁只會助長他的氣焰。俄羅斯總統代表整個烏克蘭而來，但烏克蘭的國家地位與他對自己在歷史中的角色的看法是不可調和的。該組織透過引用普丁戰前的論文「論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的歷史統一」來強化其立場，他在文中指出，烏克蘭人不是一個獨立的民族，而是任性的俄羅斯人，必須將他們重新置於莫斯科的宗主權之下。俄羅斯領導人在考慮和平談判時也多次表示，任何解決方案都必須解決“衝突的根源”，即消除烏克蘭的主權。

一些西方政策制定者明白這一點，但他們認為，戰爭拖得越久，烏克蘭的地位就越弱，最終屈服的可能性就越大。因此，現在接受一份糟糕的協議比以後接受更糟糕的協議要好。川普本人似乎也認同這一點。今年 2 月，他告訴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 “你沒有牌。”

基輔認為它有時間鞏固其地位

這種想法聽起來似乎合理。但它誤判了烏克蘭的意圖。基輔當然可以握有更好的牌，但這個國家還沒有絕望到必須現在就放棄。烏克蘭指望歐洲保護其免受因美國軍事支持減少而導致的戰爭進程劇烈變化的影響。烏克蘭也知道前線局勢並不像許多人認為的那麼糟糕。 2023年12月，俄羅斯控制了烏克蘭約42,000平方英里的領土。到 2024 年 12 月，這一數字僅略有增長，達到約 43,600 平方英里。自那時起，俄羅斯的持倉量實際上一直保持不變。截至 5 月底，俄羅斯佔領了烏克蘭約 43,650 平方英里的土地。

密切關注該新聞的分析人士讀到報導稱，俄羅斯軍隊正在佔領一平方英里的土地和村莊。但稍微縮小一下視野，這個原本應該掌握所有優勢的國家在過去 16 個月裡只獲得了烏克蘭 233,030 平方英里土地中的 1,650 平方英里。換句話說，莫斯科佔領的烏克蘭領土面積已從 2023 年底的 18% 下降到今天的 19% 左右。因此，基輔認為它有時間加強其在外交和戰場上的地位。

當然，除了俄羅斯的領土擴張之外，還有一些因素也可能改變烏克蘭的考量，包括莫斯科可信地轉向更有限的目標。如果歐洲無法提供武器來彌補美國武器供應的不足，或者烏克蘭的防空系統在沒有美國製造的 PAC-3 攔截彈供應的情況下崩潰，基輔也可能會讓步。 （此類飛彈或許是川普最大的籌碼來源。）如果民用基礎設施遭到進一步破壞，基輔可能會開始考慮讓步。普丁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就是為什麼他發射了比以往更多的無人機和飛彈。

但截至目前，烏克蘭的防空系統仍處於堅守狀態。歐洲宣布向烏克蘭提供新的軍事援助，同時增加對歐洲大陸國防生產的投資。儘管俄羅斯軍隊沒有重大突破，但普丁沒有表現出放棄專制主義目標的跡象。因此，川普或任何其他人都不可能迫使烏克蘭達成一項其認為俄羅斯不會遵守的不利協議。

第二戰線

然而，川普在烏克蘭問題上的失敗並不意味著他的俄羅斯政策不會對安全產生影響。總統對莫斯科的擁抱以及隨之而來的脫離歐洲的政策正推動歐洲大陸變得更加獨立，並使其人民面臨更大的風險。歐洲國家正在努力發展更強大的軍隊和更好的國防工業基礎，但速度不足以滿足自身和烏克蘭的需求。川普曾表示，他不會退出北約。但考慮到他對歐洲的公開敵意以及美國退出外國戰爭的歷史，很難想像美國軍隊會為歐洲犧牲。

這些因素的結合使得普丁很想攻擊歐洲的北約盟友。與烏克蘭不同，他的最初目標不是征服這個國家，而只是揭露歐洲的弱點和北約對集體安全承諾的虛假性。但在歐洲有效填補國防空白以及川普被一位關心歐洲大陸的美國總統取代之前，接下來的幾年可能是他真正奪取一塊北約領土的最佳機會。

莫斯科有能力在與基輔作戰的同時開闢新的戰線。它在俄羅斯與芬蘭和挪威的邊境地區進行了軍事集結，類似於 2021 年春季它在烏克蘭邊境地區建立的軍事集結。它在波羅的海的軍事行動也變得越來越具有侵略性。它最近宣布與白俄羅斯舉行大規模演習。

事實證明，為了實現其軍事目標，普丁願意讓他的人民忍受大多數國家難以想像的苦難。他與中國關係密切，而烏克蘭陣營則對俄羅斯的最終目標持有相反的解讀。他正在實行戰爭經濟。那麼，普丁可能正在準備同時發動不同規模的戰爭。

隧道盡頭的停火就像是迎面而來的火車的燈光

對烏克蘭來說，隧道盡頭的停火就像是迎面而來的火車的燈光。

為了遏制俄羅斯的侵略，歐洲對莫斯科實施了一系列具有政治和經濟價值的製裁。但無論歐盟對每項新限制多麼高興，歐盟都無法獨自削弱俄羅斯的戰爭機器。令人鼓舞的是，歐盟正在加大對俄羅斯用來逃避制裁的影子油輪船隊的打擊力度，但這不足以壓低俄羅斯的油價，從而產生重大影響。

如果普丁看到俄羅斯石油價格持續暴跌，導致其戰爭經濟失去財政資源，他可能會開始改變繼續戰鬥的想法。然而，要實現這樣的崩潰，需要掌握全球市場影響力的美國的積極參與。華盛頓需要對俄羅斯石油工業實施更嚴厲的製裁，並說服全球最大的石油供應國之一沙烏地阿拉伯和俄羅斯石油最大的消費國之一印度加入其努力。這樣的聯盟需要讓中國不要干涉，部分方法是明確表示目標是結束戰爭，而不是結束俄羅斯。鑑於利雅德與中國和美國的密切關係，利雅德似乎最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但這些舉措都不太可能實現。川普對普丁的態度變得更加強硬，但沒有跡象顯示他準備對普丁採取強硬行動。同時，印度和沙烏地阿拉伯也無意對克里姆林宮採取如此大規模的行動。這顯然意味著普丁將繼續從石油貿易中賺取足夠的錢來資助戰爭——而且可能不僅僅是在烏克蘭。

歐洲的和平時代似乎已經結束。烏克蘭戰爭繼續下去的可能性比停止的可能性大得多。普丁沒有理由放鬆，澤倫斯基也沒有理由屈服：烏克蘭總統認為，現在放棄烏克蘭部分領土最終將導致基輔失去全部領土。對他來說，在這種情況下，隧道盡頭的停火就是迎面而來的火車的燈光。除了死亡之外，沒有什麼是注定的。川普和其他人有能力改變他們的觀點和策略。但歐洲人現在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加快武裝基輔和他們自己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