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變專欄】中國2025安全理論：軍國主義的實踐？

中國於2025年5月12日發布的《2025年國家安全白皮書》與先前的戰略文件有重大不同。白皮書不再侷限於傳統的軍事防禦，而是將國家安全置於政治、經濟、科技、文化、生態、網路甚至外星領域的多維視角下。它反映了安全範式的意識形態和結構性變化，與習近平主席提出的2049年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總體目標緊密相連。但問題依然存在──這種擴大的安全概念是否會增強中國的彈性，還是會掩蓋其更強硬的內部鞏固和全球擴張策略？KM Seethi發表在最新一期《地緣政治》(The Geopolitics) 的<中國2025安全理論：言論上的整體論，實踐上的軍國主義？>( China’s 2025 Security Doctrine: Holism in Rhetoric, Militarism in Practice?)全面探討這個問題。KM Seethi 是喀拉拉邦聖雄甘地大學國際極地研究中心的學術顧問。他還曾擔任 ICSSR 高級研究員、莫斯科國立大學高級教授和國際關係學院院長。

將安全納入所有政策領域

這種對安全的重新定義與「超級證券化」的概念相吻合，學者們用這個術語來描述幾乎每個治理面向都與生存有關的過程。透過將安全納入所有政策領域，白皮書將曾經的發展或監管問題轉變為戰略威脅。衛生系統、食品供應、教育、人工智慧甚至文化敘事現在都被納入了國家安全的廣泛邏輯。雖然該文件呼應了聯合國開發計畫署的人類安全模式和哥本哈根學派對非傳統威脅的關注等全球趨勢，但中​​國對這些框架的使用是有選擇性的和國家主義的。 語言也許是“以人民為中心”，但主旨仍然是以政權為中心。

沒有拋棄傳統理論，進行了重新利用

白皮書試圖在國家控制和國際合作之間取得修辭平衡。 「共享安全」、「基於發展的和平」、「包容性治理」等術語貫穿始終，顯示其與全球規範一致。然而，這些術語據稱植根於「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意識形態框架和共產黨的絕對領導。中國非但沒有拋棄傳統理論，反而對其進行了重新利用，在網路空間法、人工智慧倫理和環境治理等領域賦予舊意識形態新的功能。將極地、外太空和量子運算納入其中，體現了北京的長期戰略意圖——全球影響力和以未來為中心的競爭的願景。

在國內，2025年白皮書應對日益加劇的結構性挑戰。由於房地產市場違約和地方政府債務膨脹，中國 GDP 成長率將在 2024 年跌至 5% 以下，為數十年來的最低水準。這些漏洞現在被重新定義為安全性問題。金融穩定、糧食安全（特別是2024年收穫7億噸）、技術自力更生和戰略資源儲備被列為安全的核心支柱。國家承諾確保供應鏈安全，減少外部依賴，並投資半導體、人工智慧和量子技術，作為經濟振興和戰略自主的工具。

公益和環境保護也受到不尋常的重視。白皮書指出，中國的安全方針提高了公民的福祉，公共衛生成果有所改善（預期壽命提高到79歲，兇殺率較低），自2015年以來PM2.5污染減少了36%，全國森林覆蓋率達到25%。然而，隨著治理與控制之間的界線變得越來越模糊，發展與安全的結合也可能使擴大國家監控和審查合法化。

大幅加快軍事現代化步伐

中國的軍事實力為這個廣泛的安全願景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2025年白皮書間接提到了美國的關稅和冷戰式競爭的復甦。中國的回應是大幅加快軍事現代化步伐。中國目前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海軍，擁有 370 多艘艦艇和潛艇，其造船業的生產能力是美國的 230 倍。到 2024 年中期，中國的核武庫將擁有超過 600 枚彈頭，預計到 2030 年將超過 1,000 枚。在技​​術上，解放軍正在向「智慧化戰爭」轉型，部署人工智慧無人機、高超音速飛彈和遙感 41 號衛星等太空監視能力。

這些發展表明，中國宣稱的整體安全模式與其迅速擴張的軍事影響力之間存在著根本的矛盾。儘管白皮書將安全定義為“以人民為中心”和“以發展為導向”，但中國國防工業的具體發展軌跡卻講述了不同的故事。儘管經濟放緩，國防開支仍持續增長（2024年增長7.2%），優先發展力量投射能力，以及建造可運送部隊的遊輪等兩用平台，都顯示在包容性言論的背後，軍事化行為是公開的。這種差異表明，整體安全的作用可能與其說是脫離軍國主義，不如說是為軍國主義辯護和使其正常化的戰略幌子。

中國的內部軍事改革，包括2024年成立資訊支援部隊（ISF），凸顯了其對網路和電子戰的戰略重要性。伊拉克安全部隊取代了戰略支援部隊，鞏固了對數位基礎設施、通訊和電子監控的指揮權。這種轉變顯示人們越來越重視網路中心作戰和資訊主導地位。此外，解放軍的聯合行動現在越來越多地在中國週邊以外進行測試，這表明解放軍已經做好了應對衝突場景的準備，而不僅僅是威懾。

聲稱對台灣和南海的主權是其核心內政

白皮書的地緣政治取向也十分重要。它聲稱對台灣和南海的主權是其核心內政，譴責西方干涉，並將中國定位為印度-太平洋地區的穩定力量。協議沒有點名巴基斯坦，但提到了確保海外中國投資和人員安全的需要，並明確提到了俾路支省等與「一帶一路」倡議相關的地區。這些規定表明，中國的安全戰略不僅僅是國內的；它是跨國的，包括專案安全、海上控制和僑民監視。

儘管該文件大量借鑒了全球規範，但其執行卻大相逕庭。聯合國開發計畫署的模式致力於確保個人免於恐懼和匱乏，而中國模式則致力於確保國家免於異議和破壞。文化、意識形態和網路言論的安全化將公民社會變成了一個受監控的空間。實際上，中國不僅參與了關於全面安全的國際辯論，還試圖重新定義它，將發展轉化為紀律，將合作轉化為槓桿。

這種轉變的影響是深遠的。一方面，在網路攻擊、流行病和生態崩潰等現實威脅日益嚴重的世界裡，中國廣泛的安全觀並非毫無道理。另一方面，這種觀點的應用可能會以復原力的名義鞏固威權主義。它允許國家採取先發制人的行動，使對數位和文化生活的監控常態化，並以和諧的名義排除異議。

一份既另類又雄心勃勃的文件

總而言之，2025白皮書是一份既另類又雄心勃勃的文件。這標誌著中國有意重塑其安全思維，將傳統與創新、控制與彈性、意識形態與實用主義融合。然而，包容與合作的語言背後隱藏著增強國家權威和展示全球力量的戰略意圖。因此，風險很高。如果中國成功了，它可能會為世界範圍內的替代治理模式帶來啟發。如果做得過火，就有可能加深主權與自由、發展與民主之間的鴻溝。世界不僅應該密切關注中國說什麼，還應該關注中國下一步會採取什麼證券化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