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退之專欄】致命的全球淘金熱

過去十年，黃金價格上漲了近兩倍，本月初創下歷史新高。只需一個公文包，人們就可以走私價值超過 100 萬美元的黃金，而且對黃金的需求一直很強勁，因為與關鍵礦物不同，黃金具有普遍價值。非法黃金也可以被熔化並與合法開採的黃金一起進入正規市場。結果，奸商在日益惡化的人道主義和環境條件下尋找和開採黃金。薩莎·萊日涅夫和約翰·普倫德加斯特(Sasha Lezhnev and John Prendergast)發表在最新一期《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 的<致命的全球淘金熱>(The Deadly Global Gold Rush)分析如何制止加劇戰爭和鎮壓的非法採礦和貿易(How to Stop the Illicit Mining and Trade That Fuel War and Repression.)

每年超過 300 億美元的非法黃金流入全球

每年，價值超過 300 億美元的非法黃金流入全球，其中包括來自衝突地區和專制國家的黃金。其中大部分被走私到杜拜或香港等黃金交易中心，然後悄悄進入全球市場。與毒品販運不同，西方許多人並不認為非法黃金貿易是緊急事件，因為其主要受害者並不在富裕國家。但這種貿易卻為世界各地的致命危機埋下了隱憂。它為蘇丹內戰雙方提供資金

非法黃金貿易直接影響美國國家安全，因為它助長了武裝衝突和跨國犯罪。而且由於黃金被洗白到全球供應鏈中，它對銀行、科技公司和珠寶商的全球商業風險構成了威脅。美國、全球金融機構、各類監管機構以及英國和歐盟等美國的盟友都有能力幫助遏止這種貿易。他們必須使用它們。

大多數非法黃金都是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印度、瑞士洗白的

這些參與者應該幫助最大的黃金交易中心進行改革，大多數非法黃金都是在這些中心洗白的，主要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但也包括中國、印度、瑞士和土耳其。阿聯酋尤其令人擔憂。 2022年，該國進口並提煉了約400噸走私黃金，然後在全球市場上出售。銀行和監管機構可能會找到願意合作的當地合作夥伴：一些交易中心因走私和其他洗錢問題而面臨財務障礙，他們希望提高自己在全球金融體系中的信譽。 如果他們符合某些盡職調查標準，銀行和監管機構應該向他們提供財務激勵，包括正面評價和加入全球黃金組織，這將提高他們的聲譽並增加他們在全球貿易中的份額。

由國務卿馬爾科·盧比奧領導的美國也應與黃金產業合作，建立並領導一項公私合作打擊非法黃金的倡議，該倡議可以發布 黃金交易的即時數據，並對交易中心進行獨立監控和認證。盧比奧應該與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一起建立一個非法黃金特別工作組，負責調查和製裁黃金販運網絡，並與銀行和精煉廠交換有關這些網絡的數據。 如果沒有這些措施，非法黃金將進一步滲透到全球市場，為戰爭和犯罪集團提供資金。

非法黃金日益成為戰爭的驅動因素

儘管手工開採的黃金為許多國家的採礦社區提供了生計，但許多位於衝突地區或專制國家的小型礦山經常僱用年僅八歲的童工，並使用包括汞和氰化物在內的腐蝕性化學物質破壞環境。這些礦場開採的黃金 通常會被走私到鄰國進行初步提煉，然後再透過船運或走私到全球黃金交易中心（通常是杜拜或香港）的提煉廠。在那裡，黃金被製成金條或珠寶，並進入世界供應鏈。

全球黃金貿易規模龐大——2024 年超過 3,800 億美元——這使得非法黃金對於出售和走私黃金的犯罪集團和專制政權以及購買黃金的貿易商和精煉商來說非常有價值。因此，非法黃金日益成為戰爭的驅動因素。例如，在蘇丹，黃金占出口的70%，該國交戰派別購買武器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採購和出售非法黃金。這一事實並沒有阻止阿聯酋在2023年進口價值10億美元的蘇丹黃金。蘇丹最大的金礦由一家與阿聯酋王室有關的公司控制。根據聯合國和《紐約時報》的調查，阿聯酋甚至向蘇丹準軍事快速支援部隊提供武器——美國政府認定該部隊在蘇丹犯下了種族滅絕罪行——部分原因是為了確保獲得該國的黃金。阿布達比否認與此有關。

此類貿易也有助於維持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專制政權，該政權在 2020 年向阿聯酋公司出售了價值超過 10 億美元的非法黃金。該地區的武裝團體侵犯人權並砍伐亞馬遜雨林，包括阿拉瓜河谷組織，他們也開採和販運非法黃金，每年價值高達 22 億美元。

黃金也加劇了剛果民主共和國衝突

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許多西方國家對俄羅斯實施黃金制裁，此後俄羅斯參與非法黃金貿易的程度急劇上升。這些措施迫使世界第二大黃金生產國俄羅斯試圖走私其黃金， 並從非法來源獲取更多黃金，其中包括蘇丹衝突雙方。阿聯酋從俄羅斯進口的黃金（2023 年為 25 億美元）為莫斯科的戰爭經濟提供了動力。

黃金也加劇了剛果民主共和國衝突，剛果軍隊正在與盧安達支持的 M23 運動發動的叛亂作戰。據聯合國專家稱，2022 年，剛果政府和阿聯酋政府在剛果東部建立了事實上的黃金貿易壟斷企業，價值 19 億美元，可能包括 衝突黃金貿易。然而，這項安排將盧安達排除在外，激怒了基加利；隨後，由盧安達政府武裝並在多達 12,000 名盧安達士兵支持下的 M23 部隊佔領了剛果東部包括金礦在內的大片地區。儘管盧安達國內幾乎沒有黃金產量，但該國還是建立了一座黃金精煉廠，並於 2024 年出口了價值 15 億美元的黃金，創下了歷史新高。 2024年，同樣支持M23的烏幹達也出口了創紀錄的34億美元黃金，其中包括來自剛果東部的黃金。發展組織 Swissaid 估計，2022 年撒哈拉以南非洲生產的黃金中可能有 32% 至 41% 是非法的，遠高於全球平均水準。從該地區出口的幾乎所有非法黃金都流向了阿聯酋。

與許多現金交易一樣，政府和產業對非法黃金交易的監控不足。目前還沒有共享黃金販子即時數據的系統，這意味著有權制裁非法黃金走私實體的機構往往無法追蹤到這些實體。關於黃金交易地點的唯一公開數據是兩年前的，當時非法黃金已經離開原產國並被洗白到全球供應鏈。這些數據缺口使得國內黃金產量很少或根本沒有的國家可以買賣非法黃金而不受任何後果。

將阿聯酋列入所謂的高風險國家灰名單

人們仍在嘗試更好地規範這項貿易。例如，2012 年，主要由全球銀行和煉油廠組成的國際黃金貿易協會倫敦金銀市場協會 (London Bullion Market Association) 建立了盡職調查系統，以審計煉油廠供應鏈中的高風險黃金（或可能非法開採或在衝突地區開採的黃金）。針對礦場的審計系統也剛起步。某些地區，包括非洲大湖地區，已經建立了政府間程序來認證礦場是否沒有衝突且沒有童工。 2024年，私部門引進了煉油廠、礦商和產業協會可以共享數據的系統。

此外，也出現了一些試圖阻礙走私受益者的舉動。從 2020 年開始，政府間金融行動特別工作小組將阿聯酋列入所謂的高風險國家灰名單，部分原因是該國從事非法黃金貿易。這可能會削弱阿聯酋進入全球金融體系的能力；在阿布達比大力遊說工作小組國家並推出一些改革措施後，工作小組將阿聯酋從灰名單中移除。同年，倫敦金銀市場協會開始向國際黃金交易中心（中國、印度、瑞士、土耳其和阿聯酋）的政府施壓，要求改革黃金購買行為。這導致了一些變化。例如，阿聯酋通過了一項法律，要求對其精煉廠進行獨立審計，暫停了 30 家未保存適當記錄的精煉廠的經營，並對黃金交易商徵收了新的企業稅。

美國和歐洲也開始採取略為激進的行動。歐盟一直將阿聯酋列入灰名單，這對該國的信用風險和資本流動產生了輕微影響。 2024年，英國和美國制裁了一個在香港、俄羅斯和阿聯酋運營的價值3億美元的黃金洗錢網絡，今年早些時候，還制裁了一家總部位於阿聯酋的企業集團， 其中包括一家黃金公司，以支持蘇丹快速支援部隊。

絕大多數非法貿易商仍然暢通無阻

儘管這些措施開始產生一些可喜的變化，但非法黃金仍然透過交易中心流通，絕大多數非法貿易商仍然暢通無阻。這是因為這些措施的實施不充分且不協調，而且對於非法黃金販運者和從他們那裡購買黃金的精煉商來說，幾乎沒有採取足夠的具體措施（包括制裁或起訴）。

必須解決非法黃金貿易問題，以免其發展成為犯罪分子、販運者、武裝團體和流氓政權無法控制的黑市，威脅美國國家安全和全球金融體系的完整性。但主要的黃金交易中心有改革的動力。這些中心希望全面進入全球金融體系。金融行動特別工作小組將於 2026 年重新評估阿聯酋，這迫使阿聯酋必須遏制其境內的非法黃金貿易。工作小組應該嚴格審查阿布達比對從高風險國家進口黃金的進口商和金條交易商的要求，或許可以要求所有進口黃金都要有財務記錄，並實施盡職調查審計。它還應該呼籲終止超過最低金額的現金換黃金交易。

交易中心也尋求在全球黃金市場獲得更大的合法性，以便銷售更多的黃金並提高其國際聲譽，特別是面對卡達和沙烏地阿拉伯新的精煉競爭。如果這些交易中心能夠充分改革並實施黃金換現金和海關政策，那麼倫敦金銀市場協會等實體 就可以為這些交易中心提供福利，例如接受部分精煉廠作為會員。如果他們做不到這一點，他們就會被 排除在該協會的市場之外。 2022 年，倫敦金銀市場協會和世界黃金協會都啟動了金條誠信計劃，利用區塊鏈技術使黃金交易更具可追溯性。如果阿聯酋的煉油廠同意遵守更嚴格的盡職調查和透明度措施，他們可以將其納入其計劃；這將使精煉廠進入倫敦金銀市場協會的龐大市場，並幫助它們在全球黃金貿易中獲得聲望。

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也發揮著重要作用，作為政府、私營部門和民間社會協調和分享非法黃金資訊的平台。銀行和珠寶商也必須加強盡職調查工作，例如，對從已知買賣非法黃金的交易中心出口的黃金進行標記，禁止小額以上的現金交易，並要求所有黃金進口商提供付款證明，而不是僅僅提供容易偽造的原產地證書。

華盛頓應該成立一個專門調查和制裁黃金販運網絡的工作小組。

在擔任參議員期間，盧比奧稱非法黃金貿易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直接威脅”，因為它加強了馬杜羅政權的力量，並要求華盛頓予以遏制。如今，作為川普政府的核心人物，盧比歐有機會這樣做。他應該幫助領導一項公私合作打擊非法黃金的倡議，與倫敦金銀市場協會、世界黃金協會、金銀和中央銀行以及英國和歐盟等盟友合作。由此產生的實體應發布與黃金貿易相關的即時數據，這將有助於遏制走私，因為銀行和精煉廠可以即時切斷高風險的非法黃金，獨立監控貿易中心以抓獲走私者，並認證相關中心無衝突。美國政府應該與阿聯酋海關部門合作，阿聯酋政府已經是美國的戰略合作夥伴，以識別黃金走私模式和公司，並協助起訴和起訴不法行為者。

盧比歐和貝森特也應該成立美國政府非法黃金特別工作小組，調查和製裁黃金販運網。最近針對此類網路的製裁是一個良好的開端，包括英國和美國對阿聯酋公司的製裁以及歐盟對盧安達煉油廠的製裁，但要產生全球影響，這些制裁必須更深遠、更協調。作為該工作小組的一部分，美國財政部金融犯罪執法網絡可以發布警報，與銀行和煉油商交換資訊以隨時了解販運者的情況，並鼓勵貿易實體提交可疑交易報告。國務院還可以鼓勵托運人和珠寶商分享他們所掌握的有關走私網絡的任何資訊。

不法分子從非法黃金中獲利越來越多。但如果美國政府與工業界和主要盟友合作，就可以幫助結束這種致命的貿易並增強自身的安全利益。首先要瞄準該系統的瓶頸——煉油廠、貿易中心和允許非法貿易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