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太陽（組詩）／袁帥

袁帥

1.人　生
歲月如風散去
留下一些故事緊緊跟蹤我們
我們一直在抬頭向蒼天問路
總擔心自己去向不明
穿過狹窄的人間，磕磕碰碰，傷痛不斷
我們總是斜倚西山嚮往明天
因為我們寬容了這世間的晴雪交替
大地親自來庇佑我們
有時候，我們選擇忙裏偷閒
置身時間之外，看你的花草
長在我的花台

2.老巷子
父親坐著
老巷子像古老的轎子一樣抬著他
走過餘下的春秋
一份份報紙，如同小鳥在他面前吵鬧不休
他卻與那杯茶水
各自沉浸在獨立的世界
陽光透進來，在他身上發出
時間的新芽

3.輪　椅
倍受忽視
它是安放在人間的一個座位
歲月如虎，不斷地啃噬兩條飛腿
然後把每個人送上去坐一坐
坐著東張西望，看世界突然變小
小得快要容不下自己了
尤其容不下更多的希望和企盼
坐著坐著，一打滑
人就不見了

4.春近了
風聲是冬的片尾曲
少量飛雪是冬在最後蛻皮
麥田是殘冬即將被寄走的郵戳
一排排樹木是迎春的儀仗隊
一張張厚實的油菜葉子是蓋頭
一揭開，就看見春的臉蛋
好像各家的少女

5.面向太陽
冷空氣舔舐臉鼻
呼吸緊促，肺如針紮。這是寒冬
在蹂躪我們，把我們變卑賤
對此，連林中小鳥也不敢輕易出聲
突然間，太陽從雲層打開窗，陽光跳下來
似乎在默念昵稱，我們轉過臉去
被念得著了火，又把我們
變成了一團鳥鳴

6.蝸　牛
首付，按接
我總算是買好了一套大房子
掂量掂量，沉重得很
負在背上，從此我就變成一只蝸牛
在漫長的歲月裏向前爬行
爬過青春，爬過壯年
不抬頭仰望藍天，不左顧右盼美景
不唱大地飛歌
埋頭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