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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書評:世紀的瘟疫桿菌

銳傳媒/鄭良瑩 2024.04.10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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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列寧在火車上⟫世界陷入紅色風暴的前8天
梅里杜爾(Catherine Merridale)原著
梁永安譯
貓頭鷹出版社,202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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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敘述第一次世界大戰進入第4年的1917年2月,俄國爆發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沙皇退位,列寧在關鍵的1917年4月,由當時仍與俄國交戰的德國最高統帥部安排,從他流亡所在地的蘇黎世搭乘一輛門窗密封的火車,穿越德國,以渡輪渡過波羅的海,繼續穿越中立國的瑞典,在靠近北極圈的哈帕蘭達小鎮,跨過邊界,進入當時仍是俄羅斯帝國屬國的芬蘭,最後順利回到俄國首都彼得格勒,全程8天,行走3000公里,套用邱吉爾的話,「德國像是投放瘟疫桿菌一樣,把列寧投送到俄國。」

原作者梅里杜爾女士在劍橋大學專攻俄國史,得到伯明罕大學博士,她在俄國革命100年之後,特地把列寧一行32人的火車行程走了一遍,描述了當年流亡人士闖關回彼得格勒驚心動魄的細節,由此編織成一幕又一幕俄國及國外同時爆發的大時代騷動。據本書記載,彼得格勒的布爾什維克黨人,在列寧歸來後,由2萬多人暴增到8萬人。

德國願意安排列寧回國,因他疾呼俄國退出大戰,他認為,一次大戰本質是帝國主義的戰爭,各國無產階級的真正敵人是本國的資產階級,不必替資本家為爭奪市場發動的戰爭充當炮灰。

為什麼把列寧比作「瘟疫桿菌」? 因為列寧是煽動家,比理論家馬克思可怕得多。馬克思只是「預言」無產階級在資本主義發達到一定程度,會因人數優勢自然而然接管國家,但列寧主張立即行動,無產階級可以在「職業革命家」(例如列寧這種人)組成的先鋒政黨(即共產黨)領導之下,不待資本主義發達便提前奪取國家政權,然後靠專政把少數變成多數。

馬克思又「預言」,無產階級專政只是短期性的,因為作為壓迫工具的「國家」在廢除階級剝削之後最終是要自動消滅的。但實際上,列寧回國後半年,發動10月革命,推翻資產階級為主的臨時政府,建立蘇聯「國家」,便以無產階級之名,實施永久的專政體制,箝制言論,整肅異己,以黨領政、以黨領軍。

1917年俄國知名流亡人士在沙皇下台後跑回首都彼得格勒的,不是只有列寧一行,還有一大群豺狼虎豹,因為革命情勢大好,紛紛回國奪權。遠在美國的托洛茨基、被放逐到西伯利亞的史達林,都是在這關鍵時刻以人民英雄之姿,風光回到彼得格勒。台灣在1980年代解嚴之後,也有過海外流亡人士紛紛回台闖關,在桃園機場造成萬人迎機的盛況。

我約兩月前在台北市民生東路的「城邦」總公司買了這本⟪1917年列寧在火車上⟫中譯本,中譯本和英文原著的封面都使用同一幅油畫,那是1937年蘇聯慶祝列寧凱旋回到彼得格勒20年週年紀念的「社會寫實主義」畫作,畫風陽剛、樂觀,列寧穿著黑色西裝,黑色領帶,自「三等車廂」踏下火車階梯,對著歡迎群眾揮舞著他的招牌帽子,他的後面站著一個人,眼睛炯炯有神,黑色八字鬍別無分號。畫家把史達林畫成列寧的同車夥伴之一,這與事實不符,卻鞏固了史達林作為革命繼承人的地位。

中譯本比原著多了一個副標題:「世界陷入紅色風暴的前八天」,彰顯了列寧這「瘟疫桿菌」在全世界的傳染擴散。

無產階級要翻身,用搶的比用講的快,挨餓的工人及農人視列寧為救星。列寧在創造了「職業革命家黨」也就是共產黨的同時,是有「赤衛隊」作為私人武力的,也有特務組織「契卡」,用來肅清反革命的。大群的流氓、士兵、激進工人及學生進入共產黨,成為無產階級先鋒隊,敢打敢殺。比起文縐縐的資產階級民主派更能有效替窮人翻身。

列寧說,有時流氓會對我們的黨有用,理由正是因為他是流氓。所謂「職業革命家黨」就是流氓黑幫組織,很多文人以為參加了革命,只是吃飯談天論地,等到被整之後,已經後悔不及了。

中國共產黨是1921年在列寧及共產國際的指示、指導及金援之下成立的,1949年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國家,也是對馬列主義奉行不渝,黨在國家機器之上,黨委書記才有實權,「無產階級專政」也是永久、沒有期限的。今天只要中共還在講馬列主義,就表示這個黨是不準備在短期內下台的。你如果還相信「今天的中共已不再是以前的共產黨」,最好讀一讀中國共產黨的歷年文獻,今天列寧在中國的繼承人就是習近平,所有中共那些莫測高深的黨委書記、政治局委員、國安及統戰高幹,你很容易看出一票人都是列寧信徒。

⟪1917列寧在火車上⟫是一趟改變歷史之旅的精采故事。原作者梅里杜爾女士在故事結尾這麼說:

密封火車在德國警衛的看守下穿過歐洲距今已經一百年,但這個故事仍然重要,甚至發出讓人困擾的回響。在俄國,那裡的國民很少擁有希望的時刻,特別讓人感覺強烈的辛酸。那些在1917年初春被推上位子的政治人物對於掌權感到恐懼。他們沒有把權力用於解決讓他們得到權力的悲憤情緒,反而用權力來擺佈群眾。… 反觀列寧提供的答案也許有一陣子看似有魅力,但人民不會透過獨裁得到自由,而暴力也不是為他們帶來和平的方法。

作者是在評論1917年的一次(資產階級)革命及二次(無產階級)革命。列寧的個人使命感讓他認可任何暴力,全球因他掀起赤色浪潮而死於非命的,由俄國到中國,由東南亞到非洲及拉丁美洲,何止3000萬人?他的影響持續到100年後的今天,普丁、習近平、金正恩這些獨裁者的反西方、反自由民主,何止是因為民族主義而已,他們都存有列寧主義者對資產階級繁瑣規矩的鄙視心態,例如法治、良知的自由、個人尊嚴等等。

我高中時代,在書店看過一本香港出版的翻譯名著⟪你可相信共產黨⟫,當然這是反諷,沒想到60年後,台灣真的還有人相信根源於列寧暴力革命論的共產黨。這些人可能知道的故事還不夠多,以至於染上這世紀的瘟疫桿菌而不自知。他們都應該買梅里杜爾女士這本書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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