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籠（組詩）／袁帥

袁帥

1.冬日上午
沒有陽光下到地面來打理萬物
孱弱的薄霧撐不起半邊天
一陣此起彼伏的雞啼就吼散了
使得天空如同大老鷹趴著
頂一頭霧水的村民麻雀似的往街市聚集
把正在發生的事打問清楚
他們總是背靠昨天，面向明天
細細地咀嚼今天。店鋪裏
懸掛的火花，仿佛是他們擦亮的
成為刺骨寒天的魂魄

2.霧　中
誰不偏愛一場大霧的興起呢
驟然間拔去了山川、田野這些“眼中釘”
投身雲裏霧裏，忘我、忘物
那些無休無止的追逐在此刻成了碎片
就像樹木一步跨進冬天
就像河流在冬天停蹄。此時，最好是
引吭高歌，不管動聽不動聽
或者與大霧對弈，邊戰邊退
因為人類從來就拒絕興雲作霧

3.紅燈籠
掛高些，再往上升
一個民族在興高彩烈之際
高高舉起火眼金晴，俯視又一個春天
從山山水水和田埂路邊出生

多些吧，繼續增添
一個民族在豐富多彩之際
穩穩托起星辰大海，用這古老的符號
排版印刷又一個新年，緩緩
走進億萬小小的家庭

你看每一只紅燈籠
像不像一個民族聰明的大腦袋
其內裝滿智慧之光。拎著沉澱的夢想
騎著傑驁之風，倜倜儻儻

4.落　葉
既然陽光主動折斷了箭矢
那麼，樹木相約，卸下萬千甲胄
交給風雨砸爛。雲朵是一份份和約
無需文字附贅，只看行動

5.大　寒
這是一個遭受碾壓的世界
血管被壓扁，色彩被壓失散了

羽絨、棉襖鋪天蓋地
時代的幸運之星各自掏一個洞藏進去
裸體的樹木最懂抱團取暖
它們據守山巒營造大寒的語境

積雪相跟著匍匐前進
像偉大的母親召喚地下的草根
小鳥像書生放飛的文字，在灰色天空
組成寄給春天的書信

6.夜　眼
晚上靜得出奇
濃墨的黑，對一個人有些依賴
昏黃的燈光從窗簾漏出去
猶如紙包不住火。他在奮筆疾書
那種激情噴湧好像火山爆發
在逼窄的書房裏，燈光披在他瘦小的身上
好像披著一件袈裟。佛在他內心
推演出的一行行文字，沒有一絲縫隙
但是將會透出無盡的光照亮別人
這種洞穿漫長黑夜的習慣
使他煉就一雙夜眼，遠距離瞄準
世間精神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