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之譽公無愧／俞竹筠

俞竹筠

世人耳熟能詳的歷代清官，莫過於北宋包拯“包青天” 、明代海瑞“海青天”。殊不知，尚有第三位況鐘“況青天”。明·馮夢龍《警世通言》文：“況太守斷死孩兒”，說況鐘赴任途中，官舟經過儀征縣閘門，發現一個“死孩兒”線索，立即上岸辦案。通過調查研究，抓到真凶。此案辦得乾淨俐落，大快人心。無不讚頌況太守“折獄似神”、“包龍圖複出，不是過也……”他清理冤假錯案無數件，執法如山，為民伸冤。昆劇《十五貫》的青天大老爺原型，就是他的化身。

況鐘(1383—1442年)，江西靖安縣高湖鎮人，從小家境貧寒，勤奮好學，主持正義。步入仕途後，先在尚書呂震手下辦事。呂震見他才華出眾，辦事幹練，便向朝廷推薦，由主事升為郎中(正五品)。

宣德五年(1430年)，明宣宗感到地方官懶政，不作為、亂作為，甚至貪贓枉法。決心反腐倡廉，整頓吏治。他讓六部和都察院大臣，從考績中篩選優秀的，舉廉推薦。當時，蘇州不斷有人告狀，說土豪劣紳買通官府，欺壓百姓，眾人叫苦連天。皇上聞言大怒：“江南乃魚米之鄉，富庶之地，朝廷賦稅大多靠它。豈容貪官污吏，橫行霸道，胡作非為！”於是，派況鐘任蘇州知府，好好治理。

況鐘上任前，化妝成民夫，深入民間暗訪，瞭解到前任知府身上不乾淨，底下官吏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至於一般公差，更為非作歹，狐假虎威。這班人以為，新知府新常態，換湯不換藥，不買賬。

誰知，況鐘一上任，就對那些“官油子”來個下馬威。頭天升堂，處理公務。衙門裏大小官員站立兩邊，心懷鬼胎，察顏觀色。心想：“看你如何發落公文判詞？”況鐘假裝糊塗，光翻閱不批示。左右顧盼後，歎口氣：“諸位，本府初來乍到，情況不明，就按你們過去主張辦吧”！官吏們大喜過望，“新任知府一瓢貨，好糊弄。”

正當這幫人暗自高興，忽然，況鐘驚堂木一拍，臉色一變：“此事該急辦，你們卻勸別忙辦，那事該緩辦，你們又說該快辦。本官是阿斗耶？聽你們擺佈？本官早知你們所作所為，平時作威作福，徇私舞弊，貪贓枉法慣了，按【大明律】，罪當該斬！”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知府大人饒命，小的下次不敢！”況鐘又緩和口氣道：“既往不咎，下不為例。改過自新，立功贖罪！”眾人唯唯諾諾。

況鐘立威後，經常微服私訪，既瞭解底層百姓疾苦，又查實胥吏貪污受賄罪行。按大明法律該殺的殺，該關的關。他經常輕車簡從，只帶一名衛士，深入蘇州府所屬各縣，明察暗訪。核實某知縣等不法行為，嚴刑重罰，一下殺了好幾個。《明史·況鐘傳》載：“興利除害，不遺餘力，鋤豪強，植良善，民奉之若神。”

宣德六年(1431年)，況鐘母亡，回籍“丁憂”三年。蘇州百姓擔心他一去不復返，數千民眾紛紛上京城請願，要求朝廷放回。皇帝原想留在身邊，另作重用。見百姓有口皆碑，人人擁載，便順從民意。續任至1435年，況鐘進京述職，蘇州民眾又擔心他升官。剛上馬，上萬鄉紳帶領民眾夾道挽留。眾口一詞：“況大人啊，蘇州百姓思念你，歸去來兮！”灑淚而別。1436年，況鐘便回到蘇州。又過了五年(1441年)，皇上見況鐘政績斐然，欲升遷重用。蘇州鄉紳百姓實在不忍離別，痛哭流淚。況鐘見狀，深深感動。賦詩曰：“清風兩袖去朝天，不帶江南一寸綿。慚愧士民相餞送，馬前灑酒注如泉。”皇上聞訊，為之動容。對滿朝文武百官訓道：“卿等為官多年，如像況鐘一樣，朕高枕無憂矣!”即下聖旨，授況鐘正三品，仍任蘇州知府。蘇州士民彈冠相慶，歌謠唱道：“太守不回，我民不寧。太守歸來，我民欣哉。”

況鐘任蘇州知府13年，日夜操勞，殫精竭慮，積勞成疾。正統七年歲杪(1443年初)，況鐘病逝任上，享年59歲 。噩耗傳出，萬民悲痛。當靈柩運回老家時，蘇州各縣成千上萬民眾披麻戴孝送行。人們看到，隨舟遺物，除了書籍和日用品，別無錢財。

壬寅春，筆者拄拐杖遊姑蘇，見滄浪亭“五百名賢圖傳贊”碑刻，其中況鐘像，栩栩如生。念讚語： “法行民樂，任留秩遷。青天之譽，公無愧。”580餘年，當為後世之楷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