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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足球教練民主墾荒 陳進發的精彩人生

優傳媒/ 2023.12.06 06:39

1994年初陳進發(左一)選永康市長,搭配黃偉哲(左二)選縣議員,台南市長許添財(左三)站台輔選。

 

作者/陳婉真

 

他是台南縣永康鄉大灣村(今台南市永康區大灣里)的農家子弟,家境不錯,早年從台南高商畢業後,家長本來決定集資供他經商,他卻基於對運動的興趣,投考剛成立的台北市立體育專科學校(今台北市立大學),成為首屆畢業生,並返回台南,於1971年進入後甲國中服務,成為學校足球隊的創始教練。

 

陳進發說,後甲國中是台南市的明星學校,當年全校三個年級共120班。校長知道他對體育教育的重視,請他籌組學校的足球隊,陳進發很高興的接受了,並以復興足球運動為目標,開始擬訂計畫,逐步進行。

 

陳進發(右)擔任國大代表期間在陽明山中山樓開會,與同事謝清文(中)及林懋榮(左)合影。

 

在台灣省教育廳於1987年出版的《杏壇芬芳錄》中,有一篇介紹陳進發的文章中說他:

 

全心全力發展足球運動,使後甲國中的足球隊從無到有,從好到更好,為使隊員的素質愈來愈精良,他投注了無限的精力,從事完備而嚴格的訓練。最令人佩服的是:他平時就培養了足球隊伍的實力,從來不「臨陣磨槍」,即使參加再重要的比賽,也從不挪用正課時間練球,真可稱得上是一支「教育正常化」的球隊。

這支隊伍不但踢遍了全台南市,更踢遍全省、全國而進軍世界——從亞洲踢到美洲,從澳洲踢到歐洲。最近又在西德漢堡參加了亞、歐、非青少年足球錦標賽,更榮獲十五歲組冠軍的殊榮,贏得國際人士的崇敬。

 

陳進發參選永康市長時在競選總部前留影。

 

陳進發的訓練計畫是以兩年的時間,打下球隊深厚的基礎,第三年他帶領球隊參加全國李惠堂杯比賽一舉成名,奪得冠軍獎牌,此後連續20年的李惠堂杯國中組冠軍,全由後甲國中囊括。

 

1978年,他帶領球隊赴美國長島參加國際分齡賽,賽程中連續七場大獲全勝,抱回15歲組冠軍獎盃,那時台灣還未開放觀光,一般人想出國非常不容易,全校師生都感到與有榮焉。

 

1981年,陳進發獲得國家以公費派往西德教練學院進修兩個月,回國後連續三年獲選為國家足球代表隊教練,此後更常帶領球隊進軍國際。

 

教練生涯期間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1985年他帶領學生到德國漢堡參加歐亞非國際青少年足球錦標賽,參賽隊伍多達119隊,他們再次輕易把冠軍獎盃拿回來,令德國黑森電視台體育評論員歐柏曼相當驚訝,特別對他作了專訪。

 

「我不懂德文,歐柏曼不懂中文,但他事先給我題目,他用德語問,我用中文回答,他主要是報導三年前我曾赴德國受訓,什麼原因讓我們的隊伍三年後竟然能打敗德國隊。這則專訪在黑森電視台報導出來後,造成轟動,電視台預告我們到慕尼黑的時間,結果當天我們從法蘭克福搭巴士到慕尼黑時,整個廣場擠滿了台灣旅居西德的僑胞,幾乎全德國的台僑都去歡迎我們,讓大家非常感動。」陳進發說。

 

冠軍球隊回國後,和歷年少棒隊冠軍一樣,不只在台北市遊行接受球迷歡呼,回到台南市也一樣受到鄉親沿街致意。陳進發因而獲得省教育廳十大特殊優良教師的表揚。

 

擔任教練的頭幾年,學校設備不足,球員們每天在黃沙滾滾的操場上練球,練完後每人全身汗水混合泥沙,校內卻連淋浴設備都沒有,陳進發和球員一樣滿身是泥,他不但不以為苦,還常常自掏腰包買牛奶等營養品讓球員補充體力;甚至對於居住外地或生活上有困難的學生,他連學生們的生活起居都會加以照料,例如他把在學校領到的眷糧,送給生活上有需要的學生,球員們的鞋襪、運動衣褲,甚至文具等,只要隊員缺少,他都會設法補齊,對球員們而言,他是亦師亦有亦兄的好教練,甚得學生們的尊敬,學生們也以努力爭取冠軍作為回報。

 

台灣省教育廳發行的杏壇芬芳錄中,對於陳進發推動足球運動的功勞有詳細報導。

 

早期一般人對於運動選手的印象,常有「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直覺評論,陳進發對於學生們最常給予的提醒就是:「運動不忘讀書。」因此,他的學生除了球打得好,更有很多人繼續升學,後來當校長、大學系主任,或是在企業界嶄露頭角的也大有人在,這是最令他深感欣慰的地方。

 

陳進發對學校及學生的關懷持續至今,兩年前他還捐給後甲國中五十萬元助學金,協助清寒學子或家庭突遭重大變故同學的就學,鼓勵同學逆境向上、適性發展。令校方非常感動,學校特別發新聞稿表示感謝。陳進發則為善不欲人知,作者是上學校網站無意間發現這則訊息的。

 

校方在新聞稿中說:

 

陳進發老師民國60年便進入後甲國中服務,借助足球專長能力兼任足球隊教練,成為後甲國中足球隊的創始教練。60-70年代足球隊成績鼎盛享譽國際,也多次代表國家參加國際賽事屢奪金盃,當時遠征歐美分齡比賽時,面臨到出國經費不足時,陳進發老師還自掏腰包補貼費用,讓學生能夠一圓出國夢為國家爭取榮譽,無私關懷學生奉獻教育令人感動。

陳進發老師長期出錢出力協助臺南足球運動的發展,基於對後甲國中濃厚的情感,希望能夠拋磚引玉盡棉薄之力,捐贈50萬助學金鼓勵學子奮發向學,五育均衡發展,未來學有所成可以幫助他人回饋社會。

 

1990年代,陳進發自覺學校的教練生涯中他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想要挑戰生涯的另一個目標。

 

那是台灣民主運動風起雲湧的年代,他目睹自己家鄉永康因人口增加,由鄉升格為市(1993年),地方政治卻仍為傳統黑道財團勢力所把持,他決定以無黨籍身分參選1994年1月29日投票的首屆永康市長選舉。

 

1987年教師節由台灣省教育廳出版的杏壇芬芳錄封面。

 

在此之前兩個月,台南縣長選舉中,民主進步黨的陳唐山勝出,是民進黨在台南縣取得執政的難得勝利(在那之前的1985年,陳水扁曾返鄉參選縣長失利,吳淑珍就是在縣長選舉期間車禍導致下半身癱瘓),鄉鎮市長的選舉則更困難,民進黨候選人很難挑戰成功,因此,陳進發參選永康市首任市長的消息一出,民進黨決定徵召他入黨,以黨員身分參選,陳進發同意了。

 

那次選舉沒有意外的以失敗收場,卻也讓原本的地方勢力大為緊張,買票價碼不斷提高,甚至有一票一萬元的超高價碼,陳進發以兩千多票之差落選,據傳當選者的選舉花費高達四億多元,陳進發則花了約七百多萬元,可謂雖敗猶榮。

 

選前不久,現任台南市長的黃偉哲登記參選台南縣議員,黃偉哲去拜訪陳進發,坦言他首次參選又來自外地,希望陳進發幫忙,陳進發說,他自己的市長選舉難度很高,但黃偉哲年輕且學歷好,當選應無問題,黃偉哲說他沒錢,陳進發建議他準備兩台宣傳車,選舉期間搭配他的市長候選人宣傳車聯合造勢,演講會場中每場都由黃偉哲在他之前出場,加上黃偉哲勤跑基層,選舉結果黃偉哲果然以第二高票當選,而今已成為台南市長了。

 

挾著永康市長選舉的餘溫,1996年3月的國民大會代表選舉,陳進發順利當選,並接受陳水扁的邀請,加入陳水扁的派系正義連線。

 

2000年陳水扁當選總統,國大代表廢除,以民進黨的執政優勢,本可以讓陳進發在體育界繼續發揮,可惜的是陳水扁在人事安排上,對於自己派系人才毫不珍惜,反倒是酬庸性質居多。陳進發後來又參選一次永康市長落選,此後即退居幕後,專心從事本身的事業。

 

1996年彭明敏選總統,陳進發(左三)選國代,台南縣長陳唐山(右一)於造勢場中致贈鳳梨。

 

陳進發一本一向的服務精神,對於老家永大路一帶因為社會變遷及少子化的影響,早期規劃的國民中小學預定地等公共設施保留地約二十公頃,閒置四十多年無法開發,陳進發受4百多名地主之託,承擔起自辦市地重劃的艱難任務,中間經過台南縣市合併升格,總算完成不可能的任務,成為台灣自辦市地重劃的最佳成功案例,地價也由每坪三萬元跳升為四、五十萬元一坪,不只為地方帶來繁榮,也為他自己帶來更大的財富,但他的生活一樣平實,一樣熱心公益,他只說自己一本服務的初衷,結果擔任教職25年退休,獲得一份退休金;反倒是退休後的25年服務社會,無意間竟然賺取25倍退休金的回饋。

 

自辦重劃案成功之後,早年同黨同志,時任台南市議會副議長的郭信良特別請他到市議會,要求重劃工程由他指定營造廠商承包,陳進發說工程早已發包,郭信良索性開口要求五千萬元的政治獻金,陳進發說五千萬元換算起來,每分土地應支付25萬元,他會在下次重劃委員會會員大會中公開宣布,大家開會討論。

 

過往的努力,換來無數獎牌,一向低調的陳進發從未曾炫耀,找半天才找到一些,擺出來也相當可觀。(圖/以上均由陳進發提供,陳婉眞翻拍。)

 

陳進發果然在大會中宣布,結果群情嘩然,郭信良告他毁謗,陳進發則到台南市調查站反控郭信良索賄,結果法院宣判不起訴處分。

 

這事更令陳進發無限感慨,民進黨由早年的勤政清廉愛鄉土,變成派系利益分贓,財色等醜聞頻傳,令人感慨萬千。

 

而他依舊深信人在做天在看,政治還是要找回當年充滿理想的初心,這是當年民主墾荒者的心聲,也是人民的殷殷期盼。

 

(文章只屬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考進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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