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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被老師用藤條打了,還是說了謝謝?一位8歲就得「強迫症」的高中女孩自白:那一刻,我比誰都懦弱,也都還要勇敢

良醫健康/ 陳俞蒨 2023.12.01 09:00
為何被老師用藤條打了,還是說了謝謝?一位8歲就得「強迫症」的高中女孩自白:那一刻,我比誰都懦弱,也都還要勇敢https://ihealth.bwnet.com.tw/AC_Gallery/2023/11/8182f8f6-5a2c-901d-df7b-0f297dba5e0d.jpghttps://ihealth.bwnet.com.tw/AC_Gallery/2023/11/8182f8f6-5a2c-901d-df7b-0f297dba5e0d.jpg
編按:她18歲,患強迫症11年,其中7年獨自奮戰。從8歲開始,一直到15歲,長達7年,她獨自忍受強迫症帶來的可怖夢魘。無論是家人誤解或老師體罰,甚至一度她想結束生命,她都未曾說出這份祕密。她控制、壓抑、偽裝,非常努力地活得像一個「正常人」。

藤條的痛,深深烙印在心上

我比誰都懦弱,也比誰都還要勇敢。

國小三年級時,發生了一件足足成為我心裡陰影許久許久的事。

清晨的煦光搭著暖陽輕灑下來,我微微地睜開眼,享受還未到要被叫醒的時光。這片刻的寧靜,是讓我一天好心情的開始,也是暴風雨前的,祥和。

仍舊到了要去學校的時候,我拖著有些慵懶的身子,緩慢地走到廁所前,重複著關門、開門、關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輕巧和溫柔的掙扎,因我深怕一不小心,就會被不遠處的姑姑發現。

終於在家人的催促下,我勉強地完成所有的重複動作,接著三步往前,又後退兩步、三步往前,又後退兩步地跑下樓搭車前往學校。

一路上,我艱難地跟自己對話,但其實我是自問自答,且說的內容都是一些被迫重複、沒有道理的句子。

例如:「打斷哥倫手之心」,每當有類似威脅我的想法出現在腦海時,我就會重複對自己說出這類的組合話語。

這在旁人看來毫無意義。實際上,我也早已忘卻是由哪幾個痛苦回憶組合而成這句話。
只知道說這句話,可以讓我短暫地停止那些威脅我的想法,所以我會一直重複不停地說著,說到時間彷彿流逝得愈加緩慢,慢到徹底地停了下來……

「到了。」隨著機車緩緩停下,爺爺開口。
「喔,喔……喔喔好。」突然從自己的世界被拉回現實,有些受驚。

但我努力地用看似恍神的眼睛,掩飾自己,對爺爺重複回答「喔」這個字。
下車後,我用盡最快的速度,小跑步進教室。但因為我是跑向前幾步,又跑後退幾步,所以不斷地被身後慢步行走的人超越。

不過,我還是很幸運地在時間內抵達,迎接早自習的時光。

熟練的我,拿起聯絡簿,開始抄寫黑板上的注意事項,然後,重寫、塗掉、重寫……宛如生態循環般生生不息。

但突然,我感受到陰沉不安的氣息籠罩在周圍。
我知道,我今天的症狀比平常嚴重。

隨著時間逝去,我越發地慌張,因為大家都已經抄寫好聯絡簿,交上去了,只剩我還沒寫完,但隨著心跳不停加快,「怦……怦……怦怦怦……」我也愈來愈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只能任由它一直操弄著我,我重寫、塗掉、重寫……

在費盡一番心力之後,我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與鉛筆墨摩擦的痕跡,戰戰兢兢地把聯絡簿繳交到老師桌上,深怕在忙公務的老師會突然轉過頭來。

「你過來!你為什麼那麼晚交?」

我驚恐地一面緩緩轉過頭,一面祈禱老師不是在對我說話,可仔細一想,在場的學生還有誰比我動作更慢?

知道自己無望後,我索性邁出步伐,朝老師走去。

「快一點,好嗎?你以為自己很大牌嗎?」
艱澀地,每踏出一步對我來說都好痛苦,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要怎麼樣才能走得更快;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每件事只做一次就好。

看著老師愈來愈不耐煩的眼神,我真的好痛苦掙扎……
終於走到老師跟前。

尷尬、凍結的氣氛。我只能硬著頭皮,站直身子,等老師開口。

「說吧,你為什麼寫那麼慢?」
「……」我低著頭,默默地看著桌面不語。
「為什麼不說話?是因為在學正確的握筆方式,才寫那麼慢嗎?」

老師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她之前發現我的握筆方式錯誤,便送了一枝三角筆給我,希望我能慢慢改過來。

但我心想:「如果我真的用那枝筆抄寫,想必到午休前,我都還寫不完……」
因為要練習把筆拿好,一定寫不快,而寫愈慢,就愈容易要擦掉,這是由於那些奇怪的想法能有更多的空間趁虛而入到我的腦袋裡。

那些到我腦袋裡的想法像是「你如果不重寫,你父母會死,而且就是因為你……」又或在我寫的當下,我的腦海會被迫竄入一些強迫性想法,例如:褻瀆神明,或是性方面的羞恥畫面。

所以事實上,我根本不會因為強迫症而寫字十分工整,反而是因為它,讓我寫的每個字都坑坑疤疤的。

「不……不是。」在思索了一番之後,我還是決定誠實回答。
但卻是迎來了更大的悲劇。
「不是,那是什麼?」
「……」
「你說話啊!!!」

我被嚇到了,但我還是努力地想保護自己,因為我害怕說出實情會被取笑,甚至被以荒謬的說謊不打草稿作結。

畢竟有誰會相信自己會威脅自己?有誰會相信我是因為腦海裡不斷有人對我說「若你不這麼做,你愛的人就會因為你而死去,而你也必須痛苦一輩子」呢?

我依舊安安靜靜地盯著桌面,努力地想讓自己盡快撐過這一切。

可突然……「咻!」一聲巨響,伴隨著如雷擊般的疼痛襲來,我背上每一條筋脈都能感受到被藤條鞭打的灼熱。

我顫抖,微微打了哆嗦,眼淚流了下來。
是她,是我敬愛的老師,打了我……
我發愣地盯著老師憤怒的面孔,緊接著快步轉過身,想離開這個煉獄,僅為保留那些殘破的尊嚴,以及醜陋的事實。

可仍然,那個令我畏懼的聲音又從後方傳過來──「回來!不懂禮貌嗎你?」
我艱澀地停下腳步,一瞬間,各種負面情緒蜂湧而出,但還是敵不過該回去的念頭。
終於,我開口:「謝謝老師。」

***

也許,我還是選擇了保護自己。

在那一刻,我比誰都懦弱,也比誰都還要勇敢。

致 強迫症患者的一封信

「接受自己,並不可恥,反而很有勇氣。」

在布滿碎石的路上,放眼望去,彷彿都是無止境的強迫症病狀,每走一步,就深怕被戳破那已殘弱不堪的身軀。

我知道你累了,我也是。

不論是頻繁地與自己對話、重複不停的動作、無法整復的思想,又或單純地迷失了自己,這些都沒關係。我想跟你說:「你已經很棒了,真的。」

我知道這很難,但能不能試著,不要總是去數落自己、討厭自己,然後放棄自己呢?

你確實是不一樣,但那並不是缺點。
如果可以,請記住一句話:「缺口,即是出口,是光透進來的地方,是希望的方向。」
怎麼看待自己的症狀,同時也決定你會變成怎樣的你。

如果一昧地陷入自我的貶低中,不僅會讓你深感絕望,也會讓那個住在你心裡的它──「強迫症」有機可乘,使你的症狀愈來愈嚴重。

試著與自己溝通,與它並存。試著聆聽自己的內心,偶爾依賴他人的陪伴,讓你自己感受到是被在乎、被愛的,而不是忽略所有的情緒與心理,以及總是想把自己埋藏在無人知曉的地底。

「接受自己,並不可恥,反而很有勇氣。」
你是你。人本就不可能生而完美,你也不用符合誰的期待。
我知道很少人可以忽略他人的眼光,但至少作為第一步,你能願意為自己而努力,這就已經很足夠了。

強迫症的治療、病發持續的時程,每個人都不一定。
就連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好。目前則是在努力地維持與它「和平並存」的關係。

而對於這種不確定性,我相信很多人會感到無助或絕望,有時候甚至理性地知道這不是任何人的錯,但還是會因而討厭起這個世界。

這很正常,真的。對於這種情況,說出你的感受,真的會好一點。
儘管那看似不會解決問題,但在你願意開口的那一刻,你自己也會感受到你是在乎自己的。
你不再是從前總想著要逃避,忽略心裡所有求救訊號的你。

如果沒有人可以說,來找我吧。
就算只有短暫的幾分鐘,我也會盡我所能地,把溫暖帶給你們。

未來的路,你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別害怕。

書籍介紹

我的強迫症:腦海裡無法停止的執著與威脅,排山倒海
作者:陳俞蒨
出版社:寶瓶文化
出版日期:2022/08/30

作者簡介
陳俞蒨

2004年生,為一名已患病11年的強迫症患者。

2022年畢業於惠文高中,2022年考上彰化師範大學。2021年曾以〈馬上是多久〉一文獲台中文學獎高中職散文組第三名。

透過書寫自身故事獲得文學獎後,開始經營個人IG與FB粉專,接收來自各地的強迫症患者與家屬傾訴,藉由文字的溫度來暖和其受傷、不安及無助的心靈。

與此同時,也努力撰寫各類議題,提供讀者更豐富多元的閱讀饗宴,讓這條想幫助人的道路上——那個碎石佈滿的強迫症艱辛歷程,能夠覆上更多繁花,牽著更多人的雙手,陪著他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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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宛欣
核稿編輯:曾耀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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