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月（組詩）／袁帥

袁帥

1.巨　石
一座老城，人們住著
有河流像母親，有奇花異木像姊妹
但都覺得恍如沒爹的孩子，一合計傾城之力
從名山運來一塊獨一無二的巨石
聳於城中心，偉岸的身軀
淡青的膚色，胸膛上銘刻“石聖”二字
半個世紀風霜雪雨陰晴，瞻者如絡，官與民
少年、老者，學者、白癡……
連老外也三番五次慕名而來一睹尊容
巨石始終守口如瓶，不吐半句箴言
但從其身卻取之不竭

2.冰
一夜醒來，男女老少美醜
都看見了床頭一個黑色的影子閃過
都歇斯底里叫嚷著搶購麻將
情緒亢奮地滑入了一個賭博王國
在嘣咚嘣咚的交響聲裏死坐

當然也有少數“免疫力強”的人
腦海裏一亮，滾雪球一般聚合起來
嘩啦嘩啦地只管造麻將
又是開頭那個黑色的影子幽幽閃過
使打麻將的人漸凍成冷冰

3.幻　月
中秋夜，風雨把天上那輪月亮吞下了肚
吞下了所有安靜、遙遠的仰望
吞下了凡夫俗子對某種虛空的一往情深
擁有堆積如山的月餅作乾燥劑
強烈地怨風恨雨不能將上蒼的心吐出

4.驚　雷
它是某個消息的突如其來
讓你跌進一個漩渦，一時半刻出不來
人生，如同遭逢沒有經過預報的天氣狀況
離奇的變遷總是偶然無常
我們都期望那是一聲令人踴躍而起的驚雷
是一個鮮花湧流而芬芳的漩渦
它能在人耳邊斷續、永久地迴響
能給未來的歲月塗抹色調
它能使懷抱成倍地寬廣，能使人甘願
長久與沉寂為伴，無限走高

5.冷　月
折服了古今，多少人希望
把日子過成月。像它，一生修行
而今夜，誰在當紅娘，讓月亮
與天際線結合，不僅切割
掉了我的想像，還把我的情感打磨掉
我在倉皇出逃過程中，想著化蛹
作繭自護，把冷酷的夜色
當耳邊風。我抵達遠方去尋豆莢
把它們小微的密閉空間，奉為
一首小詩發芽的隱蔽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