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妨塗鴉／俞崇音

俞崇音

我，生來就對不起觀眾，甚至對不起最重要的觀眾。主要是我的媽媽，她的主要參照物是我的爸爸和我的舅舅，多年以後，看他們的照片確實都是瀟灑倜儻，美豐資的翩翩少年。其他參照物是我的表哥和妹妹，覺得他們那樣才差強人意。但是好多親朋好友都說我和我媽媽最像。當然他們都是背著她說的，好在我是在差評裏長大的。不在意別人的評論。不過我總算迷迷糊糊找到了某些淵源。

上學以後，因為當時沒有合適的班級讓我插班學習，所以我是從3年級開始讀書的。比同學們小2歲，小學期間還經常轉學，所以老師，同學都基本上把我當成空氣。初中是我受到最多關心的階段。因為十多歲的同學們剛開始會關心別人，我年齡最小，當然是現成的關心對象。幸福的時光總是非常短暫，我的高中時代遇到了反右派運動！班主任又是政治老師，每個同學都戰戰兢兢怕犯錯誤。這樣，初中時代同學間的溫情是不可能再有的了！

幸虧我自小就喜歡塗塗抹抹。所以，我的高中時代便成了我們年級組的黑板報的美工，從而基本躲過了每天課後把桌子圍起來同學之間的批判鬥爭會上的發言。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塗塗抹抹的好處。

61年高中畢業那年，我們哪一屆每個班級只有1–2個政治背景非常好的同學才有機會上大學，好在當年城裏勞動力比較缺少，名落孫山的我們除了不多幾個同學分配去了郊區的農場，其他同學都在城裏分配了工作，也許就因為我的塗塗抹抹為年級黑板報做過一點貢獻，所以把我分配到了蘇州裝潢設計公司設計室當藝徒。一個月18元。比普通學徒多2元。

那年我16歲，瘦小的身體穿著打了幾個大補丁的衣服，當然不招人待見。除了一位雕花木工師傅。沒有人願意多看我一眼。幸虧我的畫比一起來的藝徒略勝一籌，當年就參加了蘇州市美術展覽會。所以設計室的師傅們不得不接受了我的其貌不揚！

以後去了農村上山下鄉，沒有多久，蘇州市糧食局就通過糧管所把我借到蘇州市糧食局為節約糧食展覽會完成了全部圖版的製作。很多人不相信我這穿著晃晃蕩蕩的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能獨立完成一個展覽會的全部圖板。有人就出難題，要我在生產隊的一塊空白牆面上放大油畫去安源。哪知道，裝潢設計公司學到的技巧幫了我，我真就完成了這個許多人認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麼大的牆面，我是第一次畫這種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畫。於是，我有了一點名聲。也增加了自己的信心。

於是，公社要排練沙家浜，畫布景的工作就交給了我，從去紡織品公司申請布票開始，到全套佈景登臺表演為止。公社要辦文化大革命戰績展覽會，學校要辦學校歷史展覽會。當然也都成了我的義不容辭的任務。好玩的是一個風度翩翩粉絲無數的美術老師被指定來作我的助手，他對其貌不揚的我種種不樂意，但是他對顏料的使用，某些畫畫技術技巧不了解的短板讓他不得不照我說的去塗塗抹抹。讓我得到了一種另類的快意。

最重要的是這塗塗抹抹還幫助我度過了艱難的下崗歲月，也讓我真切的知道了，原來有一些朋友是真心喜歡我的塗塗抹抹的！是他們，鼓勵我一定要戰勝下崗帶來的困難，活下去！

現在我的父母走了已經有二年多了，把塗塗抹抹放到抖音平臺上去就成了我每天的工作，晚幾天放上去，會有許多朋友來問長問短，給我溫暖。我常常想，幸虧我能塗塗抹抹！

奉勸和我一樣的老年人，大家一起來塗塗抹抹吧！不要指望畫成一個作品，就想像自己是一個新誕生的畢加索就可以了，隨便宣洩自己的感情。這樣做，不只是比其他愛好環保，還因為塗塗抹抹的過程中時時刻刻給我們提供了不同的選擇，可以看到不同的效果，這選擇，這效果，對老年人的神經，心態。都有不能低估的積極作用。大家說是不是？

來吧！朋友們！（圖：俞崇音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