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挽歌（外二首）／楊汝海

楊汝海

從雜草到樹林的芳芳
一條小道進入綠茵的迷宮
鏤刻其上的金屬在實驗翼的欲望
一個黑色古典的流浪者
以自己的青銅刻畫過去的時光
在一群流放荒原的囚徒身上
試圖抵達水上的文字部落
火焰之門。敲開想像回到白紙
進入詩歌的內部
輪回字詞的符號

那些擾亂秩序的思想者
流亡在晚冬水泊的邊緣某處
以舞蹈或時間
拒絕死亡上演的戲劇
以堅強或柔情
對付脆弱的拯救召喚
墓誌銘上的虛構
以及即將終極的環節

時間的挽歌啊
總是被一切成敗得失一切離合悲歡佔據
被情殤和致敬撫慰
走失者的頌贊，劇痛的秘密部分
背叛者的偽裝
一個聲音給出你想要的回答
繡滿夢想的絲綢
長夜哀號的鳥鴉
標記一生的情人

◆秋天辭
用一滴淚，將這個秋天淹沒
那些星光的言辭
在悠長的歎息聲裏，被全部淋濕
逼向寒光閃閃的穀穗

我們的手伸向哪里
風霜雨雪已經將它們置之不理
我們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播種、荷鋤、灌溉或揮鐮
這些深刻的言辭
被書本鑲嵌，被蜂蜜感動

手執油燈，穀穗們避退三舍
在葉子中間，緬懷著李紳的《憫農》裏殘存的
些許鞭長莫及的溫馨
粒粒歸倉的食糧，在如泣如訴的詩句中
提防著新的殺機

秋天小小的雨滴，翻新了牆角鐮刀的鏽色
迎合著勞作的親人，重新把血液灑向夢裏
一件破敗的風衣，承受不期而至的寒冷

秋天的時刻。心情，在一滴穀穗裏潮濕
遇見李紳，鞠躬盡瘁的目光
定格成憔悴的漢子，與一粒大米發生的關係

瀟瀟的淚雨，應和著一行一行的汗水
血滴與言辭，仿佛將千百年來痛苦的鐮刀
遺傳給你

透過一首詩，透過一些深刻的動詞
我看見猶鋤的農夫
孑立於廣袤的蒼穹之下
淚水盈眶地凝視著這邊

◆七夕帖
花開或花謝
轉眼又是滿天秋雨
絲絲縷縷，濺落在弦上
誰是誰的牛郎，誰是誰的織女
誰又是誰的油紙傘下
不舍的相遇

待百年之前
不認識的你和我
過百年之後
已沒有了你
更沒有了我自己

過好今生今世吧
留彼此一個七夕
讓我們在波光粼粼裏
記念深深地愛過的
一簾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