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奕》我知道妳又夢到媽媽了

藺奕》我知道妳又夢到媽媽了

   【愛傳媒藺奕專欄】妻子生日，她的母親，意外身故就快兩周年了。

    我那美麗的女孩，就像一條記憶只有六秒鐘的金魚，經常反芻著新鮮的哀傷。

    有時睜開眼睛，看著枕邊熟睡的妳，眼角有淚跡，就知道妳又夢到媽媽了。

    和往常一樣，回到新竹的家，媽媽的衣櫃裡，衣物仍然留著，沒有更動。

    有時妳會刻意去翻動，拉拉衣角、提起袖子，鼻子湊近去聞一聞。

    如果專注偷看妳的眼神，會發現時間，在妳的身體裡似乎錯亂了。

    我猜衣袖的味道裡，可能埋藏五歲時幫妳綁辮子的媽媽，十歲拉妳小手上學、逛菜市場的媽媽，二十歲失戀時抱著妳一起哭的媽媽。

    都在妳的眼瞳裡閃爍著，成為灰白的印記，「媽媽」這兩個字，被捲進時間的漩渦裡，一遍又一遍，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

    我這才發現，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思念。

    而思念，不只是一場暴雨，更是一輩子的潮濕。

    就算我心裡也有一座重洋，在妳面前，能流露出來的，也只能是一抹微笑。

    這兩年，一起練習面對艱難的官司、還要迎接妳父親日復一日的傷痛、病痛和衰老，直到某一天。

    我發現妳有白髮、也會掉頭髮了。每次在地板撿到、或是掃起，我都高高舉起說妳是一棵蒲公英。 

    輕飄飄的，這麼脆弱的妳，忽然就像一顆氣球，不緊緊抱著妳，可能就飛走了呀。

    以前總聽人家說夫妻要恩愛，不是情愛、不是深愛，是恩愛。夫妻彼此是有恩的，婚姻若能牢固，也是因為恩深。

    恩愛似風，要再晚一點，才能叫晚風。

    恩愛似空，要再暗一點，才能成就星空。

    而妳，就像晚風裡、夜空下，一顆任性的紅氣球；不怕跑、不怕飄，只要我緊緊抱住妳。

    生日快樂～

作者為文學奬得主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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