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文選】最難忘的夜晚

賴彤恩筆觸細膩而充滿美學 。圖 : 賴彤恩提供

俗話說：「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這話一點也不假。而最令我印象深刻且難以或忘的夜晚，就是在這令千古騷人望景讚嘆，教百代墨客流連忘返的曠世美景──陽朔山水。

三年多前，也就是疫情爆發的前幾個月，我和父親一同前往廣西旅遊。旅途中抱幽攬勝，搜怪尋奇，所有的美景，均列隊迎迓；所有的佳色，亦憬然赴目。但在最後兩天，我倆因對於行程規劃有不同的看法而起了一些咀齬，甚至鬧得十分不愉快，故而彼此抱著熊燃的怒火，走進這如詩如畫的陽朔山水。

空曠的山谷，敞懷迎受著金絲般的月光，遍撒於澄澈似幻的江面上；而含羞的江面，則是柔柔舞動著萬頃如詩的波光，蕩漾在高掛夜空的明月中。此時的山色因月而絕美，月因山色而風華，慵懶斜臥的明月也因魚蝦泛起的漣漪而起伏律動，而饒富生氣。但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並未讓我感到歡愉，只因內心懷揣著方興未艾的怒氣而來。正當我感到不耐煩時，父親眼中閃著盈盈的淚光，看著眼前的美景竟喟然而嘆地說：「以前和你母親談戀愛時，曾約好未來要一起到陽朔看看絕世的美景，如今她已過世了，就剩咱倆前來……。」話音剛落，我內心的怒火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悲傷與自責，看著眼前難以辭敘的美景，不禁感嘆歲月的無情，再看看父親削瘦的臉龐，滿是時間和辛勞留下的劃痕，內心頓時波濤洶湧而難以自處，於是對於方才的任性感到自責而悔恨不已。

看著父親略顯佝僂的身軀，看著造物者歷經千萬年雕鑿的奇景，對於人類的渺小，對於生命的短暫，竟感慨萬分而羞愧不已，於是為自己的不懂事，誠心地向父親道歉，父親也欣欣然報以微哂，當下我倆所捕獲到的山光水色都甜美得令人陶醉，令人癡迷，此時時光為我而暫停，我則敬謹慎重地品嚐這前所未有的美好。

回台後，父女倆的感情也因此事而升溫，變得更加地融洽，更加地堅不可摧。每當回想起那晚撩撥人心的景色，那晚由冷轉熱的氣氛，心中都掀起了無邊的狂潮而五味雜陳，而激動不已，當時所感受到的悲寂、難過、歡愉與美好，都會乘著山水鍛造而成的時光機，溫柔委婉地浮現眼前。

作者／啟英高中二年級 賴彤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