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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燦人生》說三道四名人

優傳媒/ 2022.12.14 07:43

與經歷豐富的名人接觸和交往,會讓後人的生活和生命張力疊加。他們起伏跌宕的人生,富有傳奇色彩的經歷,步入領域高峰的要素,都值得我們去挖掘和借鑒。從他們的人生裡,可以“為我所用”地去領悟。(圖/皆作者提供)

 

作者/馬玲

 

季羨林​

 

此照攝於季羨林客廳。季老很喜歡貓,尤其喜歡趴在腿上的這只波斯貓。

 

有道是,喜歡貓的男人,可見其內心的柔軟。季老耄耋之年時曾說,“這個世上,恐怕只有我一個人還記得她了。”那個她,是季老留學德國時幫他打字的德國姑娘,跟他是街坊,寄情季羨林。

 

季老與包辦的妻子存有隔膜,而且彼此常年分居,感情自然淡漠。他在德國遇到意中人後,卻又被包辦的婚姻束縛,最終也未能走出那一步。

 

季羨林寫的《留德十年》一書出版後,有好事的中國讀者專門到德國去尋找那個“她”,結果瞭解到“她”終生未嫁。

 

季老令我崇敬,雖學識淵博,但謙遜溫和。他是《大公報》的忠實讀者,民國時就給大公報投過稿。他說喜歡看我的報導,建議我把專欄結集出版,並題寫了“馬玲專欄:生花妙筆,頻生新花”,我接受了老人家的建議,2001年結集出版了《新聞第三隻眼》一書。

 

以文結緣季老,通過數年的交往,從季老身上看到了許多大家風範。他畢業於清華,任教於北大。1935年留學德國,1946年回國,經陳寅恪推薦任教北大,受到胡適的賞識,僅一周後就被提拔為東語系主任。

 

季老是山東聊城市臨清人,1917年離家,去濟南投奔叔父進了私塾。傳說,1947年夏,他“衣錦還鄉”時,驚動了山東省主席王耀武,不僅請季羨林去他官邸赴宴,還派車隊浩浩蕩蕩給季羨林送禮,轟動了濟南城。

 

有次我去季老那裡,他還讓助理拿了一個從山東送來的家鄉軟餅,說是讓我嘗嘗他家鄉麵食。

 

季老不僅會英文、法文、德文,而且在德國學了梵文、巴厘文、吐火羅文,對佛學頗有研究。社會封給他許多頭銜,“國學大師”、“學術泰斗”、“國寶”等,他明確表示對這些高帽子反感。

 

他在WG中受盡磨難,被入門弟子批鬥,被自行車鏈條抽打,目睹了多個教授自殺,他也琢磨過很多死法。後來,他終於想明白了。於是在勞改睡在滿是跳蚤的寒床上低吟自勉:“既然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

 

他秉性固執。卡其布中山裝一穿就是幾十年,而且從來不隨季節變化,自稱是“博物館的人物”。其實,他年輕時是吐槽男,一本他30年代寫的《清華園日記》,裡面有不少“媽的”,另有“這些混蛋教授,不是你考,就是我考,考他娘的什麼東西?”,還有“所謂看女子籃球者實在就是去看大腿。說真的,不然的話,誰還去看呢?”

 

當他助手把新出版的日記送給我時,說“你絕對想不到季老年輕時的樣子!”我看向季老,他羞澀地尷尬一笑。

 

他是從“年少輕狂”走向“山高海深”的,後來讓人們“高山仰止”。

 

日記出版時,編輯怕影響季老形象,建議刪除不雅之語。他堅持一句話都不刪。他說,“我七十年前不是聖人,今天不是聖人,將來也不會成為聖人。我不想到孔廟裡去陪著吃冷豬肉。我把自己活脫脫地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喬冠華與季羨林是清華時的同學,後來又一起在德國留學。喬在德國翻譯了馬、恩著作後,投奔了解放區。喬冠華對季羨林的印象是,“埋頭苦讀,不問政治”。但我跟季老結識後,覺得他還是關心政治的,時而會跟我探討一下時事。顯然,經歷改變了他。

 

季老1998年出版的《牛棚劄憶》,當時在社會上很火。他說自己寫這本回憶錄,不是為了“秋後算帳”,而是為了“抒發憤懣”。他擔心,對這場空前的災難,若不留下點記述,子孫將不會從中吸取教訓,將來氣候一旦適合,還會有人發瘋,幹出同樣殘暴的蠢事。

 

季老2009年仙逝,享年98歲。他曾說自己是個“老失眠”,23歲就開始吃各種安眠藥。失眠和安眠藥,並未影響他的高夀。

 

季羨林在睡眠中走了,走前他一直在閱讀和寫作。聽聞季老去世,時任總理的溫家寶馬上趕往301醫院。之前,溫家寶也曾多次到北大看望季老,對他甚是崇敬。

 

季老是一代傳奇,他人雖早已在天上,但地上至今仍飄著他的傳說。

 

呂正操

 

那天,接到一個電話,是呂正操秘書打來的,說呂老看了我的報導和文章想見面聊聊。他通過香港中聯辦繞了個彎子才找到我的聯繫方式。

 

我如約來到呂老家,那是2001年。呂老97歲,精神矍鑠,思維敏捷。呂正操是開國上將,但他更著名的身份是曾為張學良的副官和秘書。

 

呂老最想跟我談的,是我文章裡出現的“窮山惡水出刁民”,這是我在專欄裡評論某種現象時引用的一句話。呂老說,他當鐵道部部長時,走過很多貧困山鄉,當地的村民都很質樸,沒有刁民。

 

我沒跟老人家爭論,表示虛心接受。然後把話題扯到了他和張學良的交情以及去美勸張學良回大陸之事。

 

老人家談性很濃,讓我留下吃午餐,邊吃邊談。老太太不在家,呂老說老伴不聽勸,非要倒走鍛煉,結果摔了一跤住院了。餐桌上就我們倆人,其他工作人員不上桌。

 

呂老1936年底參與了張學良和楊虎城發動的西安事變,多次與中共人員接觸,對周恩來尤其欣佩。

 

西安事變後,蔣介石在張學良護送下返回南京,下飛機後張學良即被扣。呂正操立刻返回東北進行抗戰準備,因此躲過了蔣介石的抓捕。

 

張學良和呂正超再相見時,已是55年後的1991年,呂正操受中共中央委託,懷揣時任政協主席鄧穎超的親筆信,專程赴美去見張學良。

 

那年,張學良90歲,呂正超87歲。他們在美先後見了三次面。在一系列感慨之後,張學良好奇地問他:“你怎麼跑到周恩來那邊去了?”,“什麼原因讓你加入的共產黨?”

 

其實,西安事變後不足半年,呂正操就加入了中共,主要是受周恩來的感召。呂正超一生感念周恩來,周生前也一直關注張學良,希望張學良能回大陸,後來周的遺孀鄧穎超接過了周的遺願。

 

呂老說,張學良最終未能回到大陸,還是很遺憾的。雖然有各種陰差陽錯的原因,主要是李登輝那邊有牽制。

 

呂老戴著如圍裙一般大的圍嘴,飯吃得有滋有味,而且表情豐富。他說,“一輩子主要做了三件事:打日本,管鐵路,打網球。打網球還是在東北軍跟張學良先生學的。”

 

呂正操很長壽,活了105歲,比他的老長官張學良還多活了5年。兩位同出於東北講武堂的老壽星,也許正在天堂歡聚。

 

吳冠中

 

此照2000年攝于吳冠中家。我1999年隨行江同志出訪歐洲採訪時,在長者會見旅法名流時,看到了著名畫家趙無極。吳冠中與趙無極,兩位都是我崇敬的著名畫家,他們二人的暗中較勁可謂悠長。

 

吳冠中比趙無極大兩歲,倆人都畢業於杭州藝專,恩師都是林風眠。吳冠中1946年考取公費留學繪畫第一名,赴法留學;趙無極1948年緊隨其後赴法。

 

採訪中,吳冠中透露,他留法時又黑又瘦又矮,常被誤認為法國殖民地的越南人而備受歧視。1950年,他毅然選擇回國,隨後進入清華大學教授繪畫。趙無極則定居法國。

 

後來院校拆分,吳冠中被調來調去,再趕上各種運動,他的繪畫專業受到很大影響。特別是到了幹校後,情緒問題和營養不良導致他患上肝病,肝腹水越來越厲害,他認為自己來日無多,徹底放棄了治療,開始拼命寫生作畫。沒想到這種不要命,反而讓他的肝病消失,挽回了一條性命。

 

這期間,趙無極穿行於巴黎和紐約之間,以西方現代繪畫的油彩與中國傳統意蘊結合,創造出被稱為“西方現代抒情抽象派”畫風,贏得了許多讚譽。得知此資訊後,吳冠中備受打擊,曾經十分後悔當年的意氣選擇。

 

改革開放後,吳冠中迎來了第二春。他致力於進行的油畫民族化探索取得驕績:1991年,法國文化部授予其法國文藝最高勳位;1992年,大英博物館首次為在世畫家吳冠中舉辦了展覽;1993年,巴黎塞紐奇博物館舉辦他的油畫水墨速寫展”,並頒給他“巴黎市金勳章”。2000年,他入選法蘭西學院藝術院通訊院士,是該學院成立以來第一位獲此殊榮的亞洲人。他的畫作也賣出了上億的高價。

 

那時,吳冠中的風頭蓋過了趙無極。

 

但這期間,吳冠中也備受國內假畫橫行的滋擾,不得不自己出來頻頻打假。

 

吳冠中2010年仙逝,享年91歲;趙無極2013年仙逝,享年92歲。

 

後來,趙無極的一組畫作《1985年6月至10月》,在香港以5.1億港元的香港拍賣史上最高價蓋過了吳冠中。

 

藝術家之間的競爭,別有洞天。

 

李瑞環

 

 

​李瑞環是個有意思的人,說話相當有“哲學味”。我經歷過這麼一件事:他任全國政協主席的“兩會”期間,有次到港區政協委員駐地座談,慷慨激昂地講了許多。裡面引有毛澤東的話:“讓人講話,天不會塌下來……”

 

把錄音整理完,參加座談的香港《大公報》社長(政協委員),希望我徵詢下李瑞環意見能否全文發表。我給他秘書打了個電話,他秘書讓我帶著稿件到全國政協大樓總部。我抵達時,李瑞環正在召集會議。

 

秘書拿進去讓他審閱,過了一陣出來,不僅說可以全文發表,而且把李當時的講話稿也給了我。我一看,在港澳辦準備的稿件上,他又加了不少內容,加的內容充滿了個性,也包括毛的那句話。

 

針對香港,李瑞環講過這麼個故事:老太太有個祖傳的紫砂壺,一個商人看到後想出高價買,老太太沒想到壺能這麼值錢,還想再討高價,就讓商人第二天來取。老太太在家連夜忙活,把壺中的茶山(陳年茶垢,餘香濃郁)刮得一乾二淨。第二天商人來一看,說是已不值錢,結果大打折扣。他的故事,是以紫砂壺比喻香港。

 

李瑞環可稱為“半個哲學家”。他出生于天津寶坻農村,1951年17歲來北京當了木匠,但喜歡閱讀。建人民大會堂時,他在“木工青年突擊隊”,憑著鑽研搞出一套木工簡易計算法,在工地上起了大作用,因此獲得“青年魯班”之稱。

 

聽說,他在黨校學習時,把馬克思《資本論》之類的書,恨不能倒背如流。他曾說過,“對我幫助最大的是哲學”。

 

他很會靈活運用哲學,在天津當市委書記時,一位老太太說她家煤氣老點不著火,有關部門領導現場解答,講原理,講數字……一旁的李瑞環打斷他:“你講那麼多沒有用。老太太要的是點火就著。”這事被天津人歸納為李瑞環的“老太太哲學”。

 

2000年他造訪香港時,剛在堂內講完一番話,記者就在室外追問:“您講話中強調團結的重要,是不是指香港不夠團結?”李瑞環不假思索地反問:“如果我祝你身體健康,是不是指你身體不健康?”,這回答惹得當場記者都笑了。

 

他到歐洲議會訪問,針對西方的“中國威脅論”,他說,搞不清這是“中國威脅論”還是“威脅中國論”,結果把老外也給弄蒙了。

 

李瑞環退休後,寫了一本《看法與說法》,這是含有哲學味道的書,淺顯易懂中別有道理。

 

李瑞環還是個京劇迷,退休後的他,于2009年曾親自修訂了《西廂記》、《韓玉娘》等五出京劇,並在天津中華劇院匯演。其中,對《韓玉娘》的改編,還被認為給傳統京劇的改編提供了成功的範例。

 

李瑞環雖然貴為政治局常委,但始終未能磨掉人們對他的“小木匠”印記。他的敢言,某種程度上也帶著“大老粗”的特質,無人跟他計較。

 

那時的環境,想說也就任他說了。

 

從以上四位元的情況來看,一個人能否活出精彩,除了社會取向的成功以外,還要具備社會認同的有趣靈魂。如此,才算真正活得有意思。

(原創 馬玲 靈子策 2022-12-13 發表於北京,授權《優傳媒》連結)

 

作者簡介

馬玲,北京人,資深新聞人,時事評論員。曾在香港《大公報》任高級記者、時事評論員和專欄作家,現為香港《明報月刊》特邀主筆。

馬玲出版的書籍有:《胡錦濤傳》、《溫家寶傳》、《紅牆內外的獨家報導》、《亮點》、《馬玲專欄》、《新聞第三隻眼》、《北京胡同》、《辣筆評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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