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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榮水兩岸論衡》還有哪些「頑固台獨份子」清單?

優傳媒/ 2021.11.25 11:22

作者根據中共過去對國民黨戰犯的做法,及其對中共現狀的長期觀察,解析中共發布「頑固台獨份子」清單的原因、後續發布的路數與可能的處置方式。作者指出,此次之所以未將蔡英文丶賴清德兩人列入台獨名單,自有中共的政治遠慮與統戰策略在,頗堪玩味。(圖/取自網路)

 

作者/耿榮水

 

中共國台辦於11月5日正式公開指名三位"頑固台獨份子"名單:外交部長吳釗燮、行政院長蘇貞昌和立法院長游錫堃,並具體將此三位列名官員實施系列"懲戒措施",且終身有效,包括禁止其本人及家屬進入大陸及香港、澳門地區,限制其關聯機構與中國大陸有關組織丶私人進行合作,禁絕關聯企業和金主在中國大陸謀利等措施。

    

這項宣佈,立即在兩岸和華人社會造成震撼,臺灣各方看法和反應不一,也代表社會各階層、政團等不同的屬性和特質。當事者的反應倒比較有趣,吳釗燮説他"收到無數祝賀"、為了配得上這份"殊榮",他將繼續為臺灣的自由民主奮鬥 ; 蘇貞昌強調不受威脅,"中國無理干預臺灣事務,非常讓人可笑、唾棄" ; 游錫堃則說他一生追求民主自由,但沒有想再選舉,不需在國際提高知名度,國台辦"以後請不必費心了"云云。駐德代表謝志偉則對未把他列入名單氣得"跳腳抗議",希望中共"立刻將我補進"。

 

11月24日國台辦再度證實,"台獨頑固分子"清單絶不止這三人,指稱近期有個別台獨分子"跳得挺高",甚至聲稱對未被列入清單感到遺憾,"別著急,有他們真正遺憾的時候",不只針對性強,還暗示將公佈第二波甚至更多清單。

 

名單公佈時機比預期早》

 

早在去(2020)年11月,香港親共的"大公報"即預為報導,引述"權威管道"稱,大陸正擬定一份"台獨頑固份子清單",指責他們"涉獨言論囂張、謀獨行徑惡劣",將依"反分裂國家法"、"國家安全法"及刑法等,終身追究責任。筆者初聞此訊息,並不以為意,感覺可能又是典型左派言論,意在震懾民進黨執政的臺灣當局,並製造緊張氣氛。

 

不意今年5月間,國台辦竟首度直接點名吳釗燮,指責吳"進行台獨挑釁,詆毀中國大陸,煽動兩岸對立,危害台海和平穩定",隱約暗示事出有因,感到事態有點不對勁。半年後,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終告證實確有其事,正式提出首批三人名單,還公開宣佈實施懲戒的具體辦法和內容,此一極度敏感之政治事件乃告明朗化。

 

筆者當時之所以不引以為意,是為此聯想到國共內戰期間,中共於1948年12月25日公佈首批戰爭罪犯名單,是在"遼瀋戰役"結束之後、"淮海戰役"和"平津戰役"正在酣熱之際,為打擊敵方士氣所作的統戦手法與心理戰術。目前兩岸關係雖然低迷,有點兵凶戰危氣氛,但畢竟對岸尚未有正規的軍事行動,台海仍平靜無波,中共似不必過早暴露戰機,自掀底牌,否則難免有打草驚蛇之嫌,不料北京還是這麽做了,誠然令筆者始料未及。

 

中共處理戰犯名單經驗談》

 

檢視當年中共處理戰犯過程是極有謀略的,堪稱有理有節。首先由人民日報公佈戰犯名單,第一批共43名,大部份是國民黨重要黨政軍人士,前十名依序為蔣介石、李宗仁、陳誠、白崇禧、何應欽、顧祝同、陳果夫、陳立夫、孔祥熙和宋子文,也有部份是其他黨派人士,如民社黨的張君勱、青年黨的曾琦和無黨籍的王雲五等人。一個月後戰犯名單再補上24人,谷正綱、俞大維、張發奎、楊森、黃少谷、蔣經國等人都入列,甚至文化、宗教界人士,如胡適、于斌等也榜上有名,顯然意在擴大打擊面,加強震懾效果。

 

就日後這些戰犯名單的結局和歸宿而論,首批43人中,基本有三種結局:其一是有25人跟隨蔣介石逃離大陸,最後終老臺灣者,包括蔣介石、陳誠、白崇禧、何應欽、顧祝同、胡宗南、周至柔、王叔銘等人。其二是臨陣起義和投誠人士,如程潛、傅作義兩人,或先出逃海外再返回大陸者,如衞立煌、翁文灝等人,李宗仁則於1965年返回大陸落葉歸根,正式投共。其三是戰敗被俘,終獲特赦而終老大陸者,如杜聿明。其他未列戰犯但被俘的將領則有李仙洲、王耀武、廖耀湘、黃維等人。

 

當初中共指控這些戰犯"罪大惡極,國人皆曰可殺",但實際處置方式則是懲治與寛大相結合。1949年底逃台者固不論,早先如真心投降輸誠,甚至起義來歸者,必獲從寛處理。如湖南黨政軍大老程潛起義輸誠抵北京時,毛澤東還親自到火車站迎接,共和國成立後,出任中央人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副主席 ; 華北剿匪總司令傅作義因和平解放北平有功,不但免於追究,還被任命為水利部長,一展抱負。另一名臨陣起義的國民黨高級將領陳明仁,亦甚獲禮遇,還由民國時期的中將軍階,在1955年被中共授予解放軍上將軍銜。

 

其次則是勞動改造與思想教育相結合。中共建政後,凡被判有罪的各黨政軍職人員,在服刑期間,一方面實施勞動改造,從事體力活動,另一方面則進行思想教育,就理念信仰作根本的改變。惟在進行思想教育方面效果不一,有的立即"幡然悔悟","改過自新",如溥儀。有的則"冥頑不靈","死不認罪",如杜聿明剛開始時並不認輸,認為國軍無論裝備丶訓練均優於共軍,打敗仗是非戦之罪,直到傳來"抗美援朝"共軍與美軍打成平手時,才稍為改變觀念,1959年12月,他和王耀武被列為第一批特赦名單,毛澤東還發給他們每人100元人民幣,做為安家路費,晚年留下東北四平街戰役、淮海戰役等珍貴囗述史料。黃維一直認為他是運氣不好才被俘,拒不降共,直到1975年才被最後一批特赦釋放,旋以政協文史專員身份終老於北京。

 

從上述懲戒措施來看,中共當年對戰犯的處理確是終身追究,幾無一例外,但只要真心悔過輸誠,或者戴罪立功,基本上大都從寛處理,除非在戰場上戦死,或者被俘後誓死決不投降者外,很少被判死刑的,這表現了中共高超的統戰策略手法和政治藝術運用,在中國歷史上極為少見,編著"國民黨43名頭等戰犯"的李楷,就公開讚揚這是"曠世奇事,人間奇蹟"。

 

處治頑固台獨份子可能名單》

 

以史為證,運用到今日兩岸情勢,中共未來處治"頑固台獨份子"的過程和方式,應是有前例可循的,至少不會是毫無經驗。從最近一連串對台策略方針與實際作為來看,筆者有以下觀察和研判:

 

第一是其他所謂的"頑固台獨份子"名單,今後可能將隨著兩岸情勢發展,而逐步公佈名單,這些名單將以台獨意識強烈、且較具影響力積極"謀獨"的現任政府官員為優先,包括五院院長及各部會相關首長在內,如監察院長陳菊、司法院長許宗力等人,部會級首長如教育部長潘文忠、衛福部長陳時中、陸委㑹主委邱太三、國安局長陳明通等人,均可能上榜。至於如何定義"謀獨",基本上由中共説了算。

 

之後則是"謀獨"聲量較高的民意代表,也將會終身追究刑責,如立委層級的王定宇、林俊憲、陳亭妃、林昶佐、陳柏惟、林濁水、段宜康等人。

 

最後才是老一輩台獨或前朝綠營卸任官員,如施明德、陳水扁、姚嘉文、杜正勝、陳唐山、黃昆輝等人。彭明敏、辜寬敏則因年歲過高,可免於追究,呂秀蓮因公開認同"一個中華",倡議兩岸組成"中華邦聯",自然已從台獨清單除名。

 

至於學術、文化和媒體等民間人士,如李遠哲、陳儀深、郭倍宏、林崑海、鄭弘儀、周玉蔻、范世平等知名人士,考慮對廣大社會層面的後續影響,暫時不會列名處理。筆者手上握有知情者提供的參考名單,將來或可與實際清單相互對照。

 

懲戒措施可能的立即明顯損失》

 

第二是懲戒措施必依其平日由中共所認定台獨言行之"囂張"或"惡劣"程度,而有不同的懲戒方式。此次公佈的懲戒名單,吳部長之排名竟在蘇丶游兩位院長之前,足見在中共眼中,吳之台獨"惡行"居於三人之首。目前公佈的懲戒措施,基本上和今年初發佈的制裁美國前川普政府28名反共反華官員政要差不多,如前國務卿蓬佩奧丶前衛生部長阿札爾、前國家安全顧問奧布萊恩和波頓等人,都以限制其不得訪問中國大陸丶港澳地區,和不得在中國從事商業活動等制裁方式為主。

 

關於禁止進入中國大陸地區,此點應暫時不致對這些台獨人士産生嚇阻或制裁效果,現在兩岸關係本就低迷,官方交流更是絕跡,但對於關聯企業和金主不得在大陸謀利一節,則必會産生寒蟬效應,進而造成立即而明顯的實質金錢損失。尤其對從事參與選舉的政客而言,未來的募款和政治獻金必大受影響,蘇貞昌之女蘇巧慧自是首當其衝,她在2016、2020兩次參選立委所募得的六千萬政治獻金中,幾有一半全是由大陸台商所捐獻。

 

保留未來政治談判妥協空間》

 

第三是中共似仍保留未來綠營政要或台獨人士宣示改變政治立場的機會,甚或保有"起義來歸"的政治空間,這從此次未將蔡英文丶賴清德兩人列入台獨名單,可以看出中共的政治遠慮與統戰策略。

 

政治遠慮是,蔡、頼畢竟是臺灣地區選民經由民主程序産生的領導人,不宜過度傷害臺灣人民的感情。蔡表面也對北京保持低姿態,相對未有過較為囂張言論,以致中共內部竟有人説她是"溫和台獨"。賴雖曾自承他是個"務實的台獨工作者",但他極有可能在2024年勝選而承繼大統,於情於理都不宜撕破顔面,保留未來雙方談判妥協空間,確有政治現實上的必要。

 

統戰策略則是,㧓大放小,爭取多數,孤立少數,挑出最具有象徵作用的少數激進頑固台獨份子,發揮震懾效應即可,不必到處樹敵,趕盡殺絕,如此也有利於未來統一後臺灣的治理。

 

北京知情人士有一種説法是,考慮到未來臺灣地區主要領導人,在面臨臺灣政局丕變,而美軍未能或不敢前來馳援時,AlT可能會協助他們逃離臺灣,前往國外流亡(主要是美丶日),或建立流亡政府,或終老海外,如同1975年西貢淪陷前對待南越的阮文紹、阮高祺般。中共基於窮寇莫追或統戰策略考量,也極有可能網開一面,不會把出逃之路完全堵死,但終身追究刑責還是不可免。

 

再者,中共內部也有考量過,台獨聲勢有其時間性,高低起伏不一,臺灣自去年蔡英文獲817萬高票以來,台獨聲勢應已達於頂峰,以後必將逐漸衰落,隨著國際形勢演變、特別因中美關係的調整而出現變化。一旦中美關係改善,台獨氣勢必然日漸消頹,如同自最近11月中旬拜習視頻會後,老美姿態即已低調很多。在此過程中,依據辯證法則,處置台獨人士作法必是先緊後鬆,先嚴後寬,最後終至確立完全統一為止。

      

台獨頑固分子不必急著抗議》

     

綜上所述,中共對於基本原則是很堅持的,若逾越底線,是絕不心慈手軟的,臺灣政界人士似乎低估,也不甚瞭解中共一貫的"懲戒"流程和嚴重性。那些勇敢表態"抗中保台"如謝志偉之流,實不必急著跳腳抗議。目前所以未被中共列為頑固台獨分子名單,一則可能是"囂張"程度不夠,"惡劣"行徑不足,積分尚未達標,可以再努力加把勁;二則可能是時機未到,若時機到了,想逃都逃不了,年來公佈港版"國安法",並依法執法追究,終使香港由亂而治就是一例。對中共而言,最企盼綠營的仍是"陣前起義"或"戴罪立功",這樣最直接,也最省事,這兩種輸誠方式的好處,相信以目前臺灣若干政壇活躍人士之機靈與善觀形勢,一定懂得的。

 

(本文發表於《海峽評論》第372期,作者授權優先同刋《優傳媒》)

 

作者簡介

耿榮水,資深媒體人,祖籍褔建詔安,出生於台灣苗栗,遷台第七代,嘗戲稱為「真台胞」,以別於1949年來台之「假台胞」。

早年曾在《中國時報》丶《自立晚報》任職,先後主編創辦《縱橫》、《前進》、《雷聲》丶《薪火》等多家黨外雜誌,著有「誰是蔣經國的接班人?」丶「孫立人事件始末記」等書,筆鋒深刻犀利,突破戒嚴時期諸多禁忌,曾為臺灣言論自由做出貢獻。

中年熱衷頻繁於兩岸交流,見證兩岸實力之興衰起伏,包括大陸30年來改革開放之艱辛曲折過程,有第一手之見聞資料。

現於故鄉自建「拙廬」書屋,整理一生可資紀念之重要文章、見聞、筆記等,擬適時出版,名曰「拙廬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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