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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婉真說故事》幫李佳芬上一堂課──廖文毅的故事 這才叫抄家滅族!

優傳媒/ 2019.08.25 07:51

廖文毅故居大承堂,日本時代有「南方的總督府」之稱,建築宏偉,現主屋已拆,只剩旁邊的部分街屋,最諷刺的就是山牆上兩面旗(中華民國國旗及中國國民黨黨旗)。(圖/作者陳婉真提供)

 

作者/陳婉真

來自雲林縣的國民黨提名總統候選人的妻子李佳芬,因為豪華農舍及祖墳蓋在租來的農地上等問題,一一被提出來檢視,導致她抱怨說,這不是一場選舉,是一場抄家滅族。

 

李佳芬曾經擔任雲林縣議員,她是接她的父親──從事砂石業的李日貴的捧,其後又由她弟弟李明哲接捧,一家兩代三人三十多年來在雲林縣議壇從未曾間斷,可見家族在地方勢力的雄厚。

 

以這樣一個來自政治世家的總統候選人的另一半,對於參選總統本來就會被嚴格檢視一事,看來她似乎很難適應,把自己說成被抄家滅族,聽在選民耳裡,恐怕又是另一種觀感。

 

什麼是抄家滅族?不必他求,李佳芬如果好好去瞭解她的同鄉前輩廖文毅的故事,或許就不至於講得那麼理直氣壯了。

 

曾經的西螺首富——廖家

 

廖文毅本名廖溫義,1910年(明治43年)出生,1986年過世。雲林縣西螺人,父廖琛於1895年乙未戰爭時曾率眾抗日,為義軍重要將領,以西螺七崁功夫聞名於世。也是地方大地主。

 

由於廖琛重視子女的教育,兩代共有七位博士;他們也是虔誠的基督徒,台灣基督長老教會西螺教會就是他們捐地興建的。

 

廖文毅於1935年獲得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化工博士,妻子李惠容的父親是廣東裔華人,母親是英裔美國人。1936年,廖文毅擔任浙江大學工學院教授兼系主任,1939年因父親病危,舉家返台,卻因他和兄長廖文奎都有美國及中國經驗,遭日本政府暗中監視,也曾短暫被捕。

 

1945年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廖文毅被指派為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工礦處的簡任技正,並兼台北市政府工務局長,1946年改任台北市公共事業管理處處長。其後分別參加國民參政會及制憲國大代表選舉,均因遭到國家機器動得很厲害,被作票而落選。

 

228 事件發生前數日,廖文毅和他哥哥廖文奎等人,正好離台到上海印行他們開辦的《前鋒》雜誌。3月1日才由《大公報》得知台灣發生了228事件,他們即時聯合旅滬的六個台灣人同鄉會團體,組成「台灣二二八慘案聯合後援會」。4月20日廖文毅撰文《二二八慘案呼籲》,提出撤辦陳儀及派員調查慘案始末等主張,因而被列為「二二八首謀在逃叛亂犯」。

 

他在台灣的美國太太也天天被騷擾,李惠容求助美國駐台副領事柯喬治(George Henry Kerr),柯喬治教她:「沒關係,妳插一支美國國旗在屋外。」此法果然有效。後來經由廖文毅的堂弟兼管家林奉恩協助,設法將她母子一家送往香港與廖文毅團聚。但李惠容從此也決定獨自帶著子女回美國,此後漫長的後半生,他們未曾再聯絡,妻子絕口不提丈夫的事,子女也各自成家,成為道道地地的美國人,但是他們還保有他的台灣姓氏。

 

1948年228事件一週年前夕,廖文奎在上海遭警備司令部拘捕,坐牢100天後才被釋放。同年9月,廖文毅、廖史豪叔姪託人將在香港印製給聯合國的請願書,攜往歐洲,該份英文備忘錄上明確表示台灣人要獨立的主張,這是228事件後,台灣人第一次向全世界宣示要獨立的開端。

 

1950年2月28日,廖文毅在京都召開「二二八事件三周年紀念日」,發表台灣獨立主張,之後遭美軍以「非法入境」逮捕,入巢鴨監獄7個月,同年5月17日成立台灣民主獨立黨,以台灣由美軍接管,及公民投票決定台灣前途為訴求,1956年廖文毅成立「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並於同年2月28日就任大統領,創設機關報《台灣民報》。

 

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成立後,向國際社會宣揚台灣獨立建國的主張,頗獲迴響。 1957年8月31日,馬來亞聯邦總理拉曼,邀請廖文毅以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身分,與各國元首並列,出席參加該國獨立慶典。不但引起日本人的關注,也促成在日台灣人紛紛加入臨時政府。

 

1951年及1954年,世界聯邦亞細亞會議共在日本召開兩次會議,廖文毅兩次都率領代表團參加,並提出:為消除台灣海峽國際情勢的不安,台灣問題應早日在聯合國討論,以和平的、根本的方式,讓台灣人公民投票決定台灣前途。

 

1955年,亞非會議在印尼萬隆召開,廖文毅致函大會,由印尼首相宣讀,表達:台灣受蔣氏政權非法佔領,國民黨為了維護政權,在台灣施行獨裁統治,製造台海危機,擾亂亞洲和平,唯有台灣獨立,亞洲才能真正和平。同年7月,美蘇英法四巨頭在瑞士日內瓦開會,台灣民主獨立黨更進一步提出「台灣永久中立」之說,希望在聯合國的監視下,台灣獲得獨立。

 

1961年秋天,聯合國舉行大會,蒙古人民共和國申請加入成為聯合國會員國。當時的中華民國仍是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勢必會投否決票。美國總統甘迺迪乃派特使到日本,邀請廖文毅赴美國白宮訪問。廖文毅持英國護照,於 1961年9月14日,從日本飛抵瑞士,等待美國簽證。國民政府知道這個消息後,態度立刻軟化,表示願意棄權不再杯葛蒙古入會案,要求換取廖文毅不得赴美訪問。美國見目的已達到,藉故拖延廖文毅入境日期,並只允諾准其入境訪友探親。

 

國民政府對廖文毅的報復手段就是沒收廖家財產、逮捕家族成員及周遭任何可能對廖文毅提供協助者,光是廖家涉足台獨案,成為政治犯的,除了廖文奎、廖文毅兄弟,尚有他們的大嫂廖蔡綉鸞、廖家長孫廖史豪、廖文毅大姊許廖春葉、大姊家外甥許朝卿、五弟廖溫進、堂弟也是廖家管家林奉恩等共八人。

 

另一方面也採取各種懷柔、欺騙、分化等手段,廖文毅終於在1965年5月14日返台投降,而國家機器不但對他的原先承諾全部跳票,終其一生都派佩槍「司機」與「秘書」隨身「接應照顧」,家人後來才知道,廖文毅身邊最後的原住民女人,其實是調查局勾結黑道竹聯幫所派去的人,目的是要蠶食鯨吞廖文毅的財產。

 

身為台獨「祖師爺」的廖文毅不但抑鬱以終,死後還不得安寧,西螺鎮公所為了規劃成立醬油博物館及農特產物流中心,把廖文毅家族墓園所在的小茄苳公墓公告遷葬,限期於2003年搬遷,期間國史館館長張炎憲雖曾努力想要保留,終究還是留不住,廖文毅的墓碑被國史館台灣文獻館收藏保存。

事隔60多年後,被母親帶回美國時才兩歲小兒子的獨生女兒廖美文,從小覺得自己的廖姓非常特別,她向父親詢問,父親一無所悉,後來才從當年17歲的姑姑口中略知祖父事蹟之一二,而於2011年取得傅爾布萊特計畫( Fulbright Program)回西螺老家尋根。

廖文毅故居大承堂二樓的山牆上可見兩面旗,分別是中華民國旗及中國國民黨黨旗。(圖/作者陳婉真提供)

昔日西螺首富的廖家,經歷一連串的打擊,早已人去樓空,當年極其風光的老宅,只剩位於西螺延平路第一銀行斜角對面部分建築,於2016年被登錄為雲林縣歷史建築,目前屋主經營火雞肉飯生意,最近剛整修完成,二樓的山牆上清楚可見當年兩面彩繪中華民國旗及中國國民黨黨旗,那是廖家兄弟戰後為歡迎國民政府前來接收,特地繪製上去的,現在看起來,更像在嘲諷廖家兄弟當年的一頭熱...。

 

印證七十多年來這一門七個博士八個政治犯的一長串故事,李佳芬,你知道什麼叫做抄家滅族了吧?

 

作者簡介

陳婉真曾擔任《中國時報》記者、美國《美麗島週刊》創辦人、立法委員、國大代表、台灣產業文化觀光推展協會理事長、綠色台灣文教基金會執行長等職務。

她生於彰化縣,從小立志當新聞工作者,台灣師範大學畢業便後順利進入中國時報,仗義執言和使命必達、務實求真的精神,讓她在新聞界以犀利觀點聞名。

她在戒嚴時期挑戰禁忌,即投入政治改革,因此成為黑牢裡的政治犯,但是無畏無懼的堅持理想,不論藍綠執政,從不向威權低頭。

現在是自由撰稿人,想記錄主流媒體忽略的真實台灣故事,挖掘更多因為政權更迭而被埋沒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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