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端
|||
熱門:

名家論壇》柯志遠/High 5制霸青春:驚豔超乎預期

NOWnews/ 2016.10.25 00:00
▲《High 5制霸青春》超乎預期,絕不是「談談小戀愛,發發小花癡」就交差了事的膚淺偶像劇,每周六晚上8:30愛奇藝和八大同步播出。(圖/愛奇藝,2016.10.24)《High 5制霸青春》的「賣相」鮮明,因此容易讓人「誤判形勢」,一直要到實際看了才意外地發現:雖然有SpeXial的宏正、晨翔這兩位人氣爆棚的偶像卡斯,卻不是「談談小戀愛,發發小花癡」就交差了事的膚淺偶像劇;雖然有「擬真度」特別寫實的HBL(高中籃球聯賽)做為主體背景,卻不曾因循尋常勵志劇「菜鳥成軍立大功」的平庸套路。

《High 5制霸青春》的人性涵蓋面強大,核心精神瑰麗通透,以一個籃球隊的經營「鏡像」(reflect)出不同角色的「價值」(老校長退休前映證自己一生理想心力的價值、女主角由「理論」到「實踐」的價值、年輕隊員們迫不及待渴求被「肯定」的價值,乃至藉由李李仁這個面向複雜的角色探索有形無形價值的對壘,衝撞與拉距)。13集的長度嚴格來說不算是「大戲」,卻在有限的篇幅中展現了宏觀的人性視野,結構緊緻的戲劇張力,以及耐人尋味的命題意涵。全劇的拍攝手法洗練,編劇技巧高明,幾位主創演員表現可圈可點,甚至大幅突破過往窠臼,演技能量驚豔爆發。《High 5制霸青春》的整體成績遠遠超乎預期,一如去年此時的《必娶女人》以方方面面的出眾表現解構了「喜劇」的既有框架,《High 5制霸青春》的編、導、演、製作,無不嚴謹,堪稱精品,是今年下半年最具代表性的優秀台灣戲劇作品之一。

故事說得「高潮迭起」的戲並不罕見,讓人心服口服地感受到「這是一齣『聰明人』拍的戲」的作品,對愛戲的觀眾來說,卻實在可遇而不可求。《High 5制霸青春》是「聰明人」拍的戲,「聰明」在不是悶著頭拍,而是在創作的同時對觀眾看戲的「感官」瞭若指掌。節奏,鏡位,場面調度…展現之精準映證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導演林子平,拍過格局大氣的悲愴史詩《回家》,拍過流暢討喜的浪漫劇《A咖的路》,創作跨幅寬闊的他,在《High 5 制霸青春》中至少做到了以下幾項非比尋常的亮眼手筆:

戲感飽滿的運動場面

「運動戲」其實並不好呈現,寫實容易,細膩困難,在快速進行的節奏剪輯中往往必須犧牲部份「演技」或「情感」的幽微細節。慶幸的是《High 5制霸青春》明顯地掌握到了成功兼顧的處理訣竅:

第一集,一上來就是大賽,寫實、擬真和戲味,要拿捏得平衡,本身最考場面調度功力(顧著呈現賽事的逼真,可能「戲味」的衝突會被稀釋;顧著放大某些刻意安排的「情節」,則可能讓運動的節奏「失真」)但,這場比賽打…不,「拍」得太精彩了!最先,以「何守正」演「何守正」,這一招運用得太妙,輕易化解了賽事剛上場高潮還沒到而讓戲「鬆掉」的危機,這就是懂戲的人「元素運用」的sense之敏銳。(當然,何守正的口條這麼好,那一長串的講解,不但流暢,居然還起伏動聽,也很讓人眼前一亮!)接下來一大段的快節奏剪輯,jump cut,jump cut,還是jump cut,這種段落,平常最容易造成的現象是:觀眾被節奏帶著走,只看到場面,而忽略細節,究竟看到了誰?一不專心,根本記不住。這時候,就是演員跟導演過起招來了(演員必須設法讓自己「亮」出來),意外的是,李李仁、宏正、高英軒、晨翔、毛弟…每個人,都成功地抓住了那短暫拋過來的,停留在他們身上的一瞬間,被看到,還被記住。(這靠的是演員必須全程地hold在狀態內,才能夠在鏡頭掃到身上臉上來的任何一秒,都能reveal出那個「氣場」。)

接著,在這樣短的過程內,晨翔、宏正「強強對壘」的角色設定,被鋪陳成人物關係「糾結」的主哏,類似這樣的安排並不罕見,倒也罷了,那「女記者貼便利貼」的設計,才是最大的趣味點!從Janet的「人設」,拉出跟其他角色之間可能的「化學效應」,再加上稍縱即逝的龍劭華…等等「潛在元素」,這戲的精彩,絕對不只是畫面和卡斯,而是背後有個聰明的腦袋在拍!(聰明人拍的戲,是不是聰明人的觀眾,都會愛看的。)

球賽場面做為該集內容的聚焦重點,如果只是重複「一場又一場」的比賽,那對於整齣戲的「戲味」來說,即便拍得再用心,其實也還是扣分的,難得的是《High 5制霸青春》給不同球賽設計了個別的戲「哏」,以第二集對新普的友誼賽來說,這集的球賽,從「大架構」的創意(新普教練的陰招),落實了這場球賽個別的「記憶點」,到場面調度的「細部安排」(戰術被攪亂了,乾脆派一個更無章法可言的晨翔上場),劇情創意接續得凌厲,亮眼,好看極了。而一齣戲的劇情倘若只是「為戲而戲」,那容易流於造作、牽強,這場比賽的「矛盾」(conflict)歸結到了心理的層面「可能我跟他們彼此都不夠信任吧!」那就具備這場戲的「必然性」跟「重要性」了,讓人看時聚精匯神,看完以後回味再三。

▲▼《High 5制霸青春》超乎預期,絕不是「談談小戀愛,發發小花癡」就交差了事的膚淺偶像劇,每周六晚上8:30愛奇藝和八大同步播出。(圖/愛奇藝,2016.10.24)

戲劇tone調的誠懇寫實

《High 5制霸青春》的故事不乏可以放大來賣萌、虐心或狗血狂噴的情節元素,但從前幾集的發展看下來,許多情節轉折的安排,不論是心臟病,不論是偷球衣,不論是女生男生對錯號的陰錯陽差,在處理上,都有著相當的節制,毫不矯情,恰到好處,這就不只是說故事的「技巧」,而是把故事講成哪種品味的「格調」了。

再舉第二集的高潮戲為例,Janet打宏正的那一耳光,被媒體當成「新聞話題」,很是渲染了一把,但其實顯現出來的感人力道「後勁十足」,絕對不是噱頭。因為這兩個演員的成功「入戲」,所以,當時的情緒是真實的,處境也是真實的,所以,當她打他那一耳光,是足以讓人身歷其境,感受到所有那當下的複雜情緒的!這場衝突戲的處理手法淳熟,不浮誇,不濫情,從慢動作,到配樂,再到龍劭華出來緩了那一下…,整個段落,一氣呵成,是近來電視劇少見的「完整度」特別高看起來十足過癮的一場戲。

接下來,衝突,從球場延伸回學校,誤會,解釋誤會,陰謀,面對陰謀…;阿震的爆發、佳璐的爆發,再到龍哥的爆發…;戲劇張力,像長江漲潮,一波疊高一波,立場不同,觀點不同,視野不同,那情緒發作的涵蓋層面就更宏觀,也更無從反駁,這個段落,展現的不是劇本技巧,而是人跟人分際間的「視野」,厲害十分,擲地有聲。而這樣一場讓人繃緊神經看的戲,居然收尾在「我請妳吃飯?」、「吃麵吧!」這樣的對話中,那個氛圍掌控的精準,那個幽默,那個舉重若輕,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讓畫面自己說話的細部設計

第三集最後有個毛弟在空無一人的音樂教室裡運球的鏡頭,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卻透露出許多無形但龐大的訊息。類似這樣的影像語言,在《High 5制霸青春》中被頻繁運用,增添了整齣戲的「電影感」和「文學性」,提昇了這個作品在意境和美學上的深刻。類似這樣引人入勝的筆觸,還包括李李仁對宏正說:「如果你夠強,別人自然不敢來惹你…」同一時間,意有所指地指向晨翔。包括宏正去找教練,途中順手買了一條香腸…包括那小胖隊員跟人賭,隨口頂了一句:「啊我身上就剛好只帶50塊錢。」…包括路斯明被小花的尖叫聲吵得頭皮發麻,轉身要去制止,卻讓她沒心沒肺地在掌心上「Give me five !」…。這些小小細部設計的講究,有些讓人莞爾一笑,有些讓人低迴不已,有或沒有都不會影響劇情的交代,卻總能奇妙地成就出戲的高質感。

對Janet獨特演技的開發與運用

在不少人的印象裡,Janet是一個會對對手演員帶來「破壞」跟「干擾」的女生(從以往的作品來看,比方說:《星座愛情牡羊女》)她的口條,節奏,演技裡重拍擺放的位置…,都跟別人不一樣,這樣「獨特性」強烈的演員若不能被好好駕馭,她的演技可能會是一整齣戲的「災難」,然而,誰會想到整個第一、二集看下來,最亮眼吸睛,也最深入人心的,居然是她。

原因在於她的表演風格被從正確的角度切入,然後,用到了最貼切的位置。一個這樣性格、脾氣、價值觀、成長背景、思維邏輯的,與眾不同的女生,被塑造得(也被她自己詮釋得)栩栩如生,光彩奪目,當那個舉手投足被「合理化」了,她的特色,就足以營造出其他演法無從取代的「魅力」。尤其,她跟氣質相近的路斯明、演技包容性強大的龍劭華、受過學院派紮實訓練的高英軒,第一集裡的三段對戲,從畫面到氛圍,從對話到神情,真是賞心悅目,真是飽滿通透,好看極了!

進一步說,當這個「風格」不再是礙眼的包袱之後,不論情緒或情感的發揮,很自然地就水到渠成了,校長邀她去當教練、阿明從皮夾裡拿出她留的便利貼…,這兩場戲,看得人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一個感動的「前因後果」有了脈絡,那種感動,就是真實有溫度有共鳴的感動。

一個演員對於一齣戲所能發揮的正面影響(因為她個人特質的被成功運用,成為讓一齣戲顯得格外真實自然誠摯的靈魂人物),居然可以如此微妙,竟然會發生在一位「野路子」演技,演起戲來,「本能」運用多於「科班套路」的演員身上, 真是好意外!…不對,應該說~好驚喜!

▲▼《High 5制霸青春》超乎預期,絕不是「談談小戀愛,發發小花癡」就交差了事的膚淺偶像劇,每周六晚上8:30愛奇藝和八大同步播出。(圖/愛奇藝,2016.10.24)

《High 5 制霸青春》的演員,各有不同的出身背景以及熟悉擅長的表演風格,但卻能海納百川地在同一齣戲裡彼此激蕩出「遇強則強」的火花:李李仁的演技,激越處力道狂猛,思慮處暗潮洶湧,「存在感」強大得嚇人。龍劭華的內在情感豐沛,字裡行間充斥的感人能量,屬於人格性格,屬於智慧情感,每一出場,都足以發揮「鎮場」功能,是爐火純青的典範級演技。舞台劇經驗豐富的高英軒戲分不少,卻少有這個角色自己的糾結,看似沒太多發揮,但卻無處不在,跟誰對戲,都恰如其分,這是個隱藏版高手,他的表演,值得你用心細看。

毛弟邱翊橙恢復了當年電影《九降風》中澄澈得沒有雜質的戲感,眼神嘴形節奏一些小細節,已經可以游刃有餘地加入些個人特色,幾處吶喊戲拿捏得恰到好處,盡顯張力,又不至於太過。晨翔的演出,可貴在已經成功地在舉手投足間卸下偶像包袱的框架、套路,還原成一個十七歲運動員該有的質樸氣息,這說來只是一句話,實踐起來談何容易?(習慣之所以是習慣,正在於如影隨形呀!)到第三集之後,更進一步逐漸可以感受到他的演技份量,不是看到這個角色有什麼特別的發揮,而是整體來看,在群體中是他演出了「高一學弟」那份身分區隔的氣質特色,這是一種抽象但持續的神韻捕捉,並不簡單。

最後,必須特別強調男一號宏正的脫胎換骨。(除了Janet,這是看這齣戲最讓人驚豔的收獲)。台灣的演藝環境不同於大陸跟韓國,資質好的年輕演員缺乏正規的完整的培訓體系,通常只能靠自己辛苦地摸索,這個自己尋求方法成長的過程,很孤獨很挫敗很茫然,很多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足,卻搞不懂哪裡不足?很多時候,他明白自己必須加強,卻不曉得如何加強?很多時候,他其實已經進步了,卻沒有機會讓人看到(包括他自己)這個進步。

宏正,從2010年的《終極三國》開始,長達六年被局限在《終極系列》那種「型像多於演技」、「走戲多於走心」的表演模式中,這次以27歲的實際年紀詮釋17歲的高中籃球隊隊長,氣質、性格無一不到位,往細處看,會發現那不只是外在形象上的模擬,而是在「完整揣摩」、「深度內化」之後的成功「入戲」(尤其和李李仁的對手戲,從口氣、眼神到肢體語言,都是十足傳神的「說服力」),身為撐起整齣戲情節張力的主軸核心,「柯威震」這個角色在呈現上的「情緒感染力」和「情感穿透力」是否到位,相當程度地影響了整個故事的感人程度,而,一切眼見為憑,必須真心誠意地承認:宏正這個原先並沒有具體演技代表作的人氣偶像,奇蹟似地做到了。他的演技,夠厚實夠精準,沒有多餘的美化,沒有讓人擔心的青澀、僵硬、獃滯,一路引領著劇情氛圍的跌宕起伏,氣勢上見大將之風,感情上有溫度有厚度,看第一集還怕看走了眼(擔心他或許只是幸運地撿到了一個跟自己本色相近的戲路),但後來看他跟百勝教練跟雅倫跟佳璐教練對戲的神色、面貌都有著具體明顯的迥異,這才讓人放下心來:「阿震」這個角色,對於他是全方位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他,不是演出來的,而是「活」出來的。而像宏正這樣一個「群眾基礎」和「個人特質」都強的「明星」在演技能量上的蛻變成熟,對整個台灣影視產業的正面意義來說,是特別值得期待的。

▲▼《High 5制霸青春》超乎預期,絕不是「談談小戀愛,發發小花癡」就交差了事的膚淺偶像劇,每周六晚上8:30愛奇藝和八大同步播出。(圖/愛奇藝,2016.10.24)

本文作者《柯志遠》作家,資深媒體人,知名娛樂評論家。紐約科技大學「傳播藝術」碩士。涉足娛樂產業二十餘年:電影行銷、頻道經營、新聞採訪、唱片企劃、時尚發行,專業經歷遍及PEOPLE雜誌、春暉電影、滾石唱片、MOD、VOGUE、GQ等公司要職。出版《惡女阿楚》、《一個台客在紐約》等15本著作。

社群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