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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電影能走出自己的路嗎?」2016台北電影獎評論集(下)

滔客/ 2016.07.17 00:00
接續上篇對第18屆台北電影獎的競賽電影綜觀評論。

《左耳》

今年有兩部懷舊校園青春電影入圍,很難不把《左耳》跟《我的少女時代》做比較。《我的少女時代》拍的是情竇初開的愛情滋味,而《左耳》則拍出了不得不長大的痛苦情事。本片具備同類型電影幾乎不敢觸碰的高度複雜性(以這點來說,《左耳》其實在氣味上更接近《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連同上一代的糾葛都拉進來影響著這群青年,那些無法對孩子說出口的「大人的事」,卻殘酷地烙在孩子身上,還有人因此送了命,他們在這一刻也就都長大了。

《左耳》的確有不錯的完整度,劇本也有許多有意思的巧思,那些誤會就是他們長大的關鍵,但在墳上和解之後的整段戲,則全是多餘。雖然滿足了商業取向作品所需的幸福結局,但氣韻盡散,「左耳」的運用也重複無力。另外幾乎充斥全片很勵志標語式的對白也讓人倒彈,音樂更是下得過多,很多時候這個「俗」真的讓影片給可惜掉了。倒是馬思純的表演奔放又不過頭,反而讓人耳目一新。

《只要我長大》

《只要我長大》很純粹的去看三個原住民孩子在純樸的環山部落的生活故事,藉由孩子的成長、原住民老師的困境和休學回來的青年,帶出教育的問題、現實的衝擊,還有單親、夢想、原生動物等反思。看著懵懵懂懂的孩子山上抓山羌,下山逛動物園,多有意思;看著明明疼愛孩子但離不開酒精的爸爸的多麼痛苦;心裡覺得部落才是自己歸屬的大男孩卻被壓著在山上種毒,多麼唏噓。

故事情節並不緊湊,但是情感的力量飽滿全片。美麗的自然景觀給了很棒的支撐,人與環境的關係,自然環境中人與人的關係,都因此而清晰。《只要我長大》讓人直接聯想到去年得了觀眾票選獎的《太陽的孩子》,都是非常具有土地情感的原住民故事,連續兩年在十部競賽片中特別讓人耳目一新。

《失控謊言》

在廣告詞大打《控制》牌的《失控謊言》,果然是一部試圖把懸疑、人性掙扎、解謎犯罪的作品,事件的起頭簡單但卻逐步帶出更複雜的課題。發生在現在的命案意外牽扯出過去爸爸的死因不單純,而重大嫌疑人卻帶著情婦跑路了,這時他們還雙雙聲稱是無辜的,這時包含警察、輿論、媒體在內的社會系統將會如何運作?

本片絕對有很高的企圖心(不然也不會敢和《控制》作比),不只扣進媒體和警察,核心的三人關係也試圖帶出更深的道德複雜,但劇力疲軟就可惜了角色,反而越看越像故弄玄虛。真相變成用片尾的兩個插入鏡頭來揭露,反倒看出沒法將反轉的結局織入敘事結構的力不從心。不過尾聲許瑋甯的自白搭配在場元配的上吊眼球,還是有做出毛骨悚然(也就是如此,之後的插入鏡頭才更顯得多餘),只是提醒觀眾去跟蘿莎蒙派克(Rosamund Pike)相比較,那還真是自討苦吃。

《菜鳥》

去年擔任開幕片但來不及參加競賽的《菜鳥》,今年果然順利入圍,將和今年的開幕片《樓下的房客》同場競技,很有意思。

《菜鳥》由滿腔熱血滿身抱負的「菜鳥」小葉開啟故事,卻逐步看到不只官場職場黑暗,其背後無法承擔也無從改變的可怕現實更是鋪天蓋地。小葉、明哥、東哥三人的差異更像是在這汙濁染缸的人們逐步失守的樣態,各自精采。莊凱勛的表演太好,唯獨劇本給他寫的轉折生硬,後輩小葉發現了他的善舉,接下來他的行動就都變成正派了,不過,仍然很難不被他堅守住最後一絲理想價值的意念給打動。

劇本相當敢碰敢寫,意識形態緊扣創作者堅硬的價值,拍起來也毫不軟弱,看的很是爽快。隨著劇情越滾越大,原本擔心後頭會疲軟(去年金馬獎競賽的《烈日灼心》和《老砲兒》都敗在這裡),卻發現不僅拉進無奈沉痛的陷阱圈套,結尾也貫穿到底不龜縮,欽佩。不過尾聲小葉的大量旁白實在沒有必要,導演已經將這整個理念拍成了前面兩小時的電影,成功也好看,最後再用「講」的讓我們「聽」一遍,反倒就俗掉了,很畫蛇添足。而光明的結局,即使粉飾太平,就當作是導演給這世界的樂觀期許吧。

《傻瓜向錢衝》

今年電影節十部競賽片看下來,最喜劇調性的就屬《傻瓜向錢衝》了,還啟用了以搞笑著稱的雙人組擔任主角,商業企圖不言自明。前三分之一鋪陳了上路的理由,接著影片就走向了公路電影。試圖要接近類型片來取得賣座公式,但又在敘事上不夠嚴謹,對白浮濫,還充斥了漫天的綜藝節目笑料,連借位同性口交的低俗爛梗都入列,也許可以贏得短暫的笑果,但電影語言在本片中失能到讓人遺憾。

不過黃銘正導演關注人文的手筆還是在的,從主角兩人穿上舊時的學生制服開始,接到踏進了孤兒院的段落,以及麵店老闆的神祕過去拉高了整部電影的複雜性,被債務壓垮的無奈和生命堅毅,在這兩個角色上整個爆發開來,挽救了前半部的不堪。

從前作《灣生回家》完全能看出導演是如何將眼光關注在「人」身上,卻也在《傻瓜向錢衝》裡頭看到了試圖賣座卻放不下的東西,結果導致影片不上不下,美感衝不出來,票房也賣不出去,實在為之可惜。

「台灣電影能走出自己的路嗎?」

評審團主席李屏賓在電影節的專訪中呼籲,台灣電影必須走出國際、走出自己的路。說實在的,這次台北電影獎的競賽片,反映出不少台灣電影人正在面對的電影轉型或是片種嘗試的問題,許多創作者早已意識到電影商業是不可忽視的奇蹟。但不要忘記了,商業是經由過去已成功的藝術探索所進行的複製仿效;如果創作人或投資人只是一味在揣測自我心中的商業藍圖,而忽略了電影創作的本質,那就只是在賣弄廉價的笑話,必然被觀眾忽視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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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台北電影節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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