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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寬恕兇手的是那心碎的母親,還是慈愛的上帝?《密陽》】

滔客/ 2016.05.25 00:00
如果在李滄東的鏡頭下所照見的,是這世間尋常人事的縮影,是最平凡也最寫實的一幅風景,那麼人啊,生而在世未免太苦了!現實是如此暴虐無情,而人心究竟能夠承受到何種地步而不致扭曲、瘋狂呢?

李滄東電影裡特有的「悽苦」之感,讓許多人在觀影前早有防備,但看《密陽》時,這預設的心防竟又全無招架之力地被擊潰!隨著故事進展,你能感受到近乎恐怖的他者的傷痛;最糟糕的是,你不得不相信,這些噩夢隨時都可能從現實世界的人性裂縫裡抽芽、茁長、成真。

(圖片來源:notodo.com)

密陽是位在韓國釜山和大邱之間的一個小城市,一位年輕媽媽李申愛(全度妍飾)帶著和她相依為命的兒子,從首爾要搬到密陽去,沒想到就在快到密陽的路上車子拋錨了,於是媽媽不停打電話,終於找到一位密陽的修車行老闆金宗燦(宋康昊飾)過來協助,故事就是從這麼平凡寫意的一個生活角落開始,如同那不可逆的命運之輪,引領劇中人也引領我們,從千般裊娜的花谷,朝著一場又一場的絕境試煉轉動而去。

(圖片來源:Catholic Online)

視覺調性非常自然平實的《密陽》,令人在意的反而是那溫煦得諷刺的陽光,經常地照耀在密陽這個毫不奇特的小城裡,而不管世事如何變化。申愛在一開始遇見宗燦時就問了:「密陽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宗燦這個當地人只是很隨意地回答,把密陽說得一點吸引力都沒有,但申愛卻一直以一種堅定而自信的目光,看著車窗外若有所思。對她來說,這裡是她亡夫的故鄉,她其實並不在意得到怎樣的答案。她是如此孤高,帶著自己唯一的孩子,以一個大都市來的鋼琴老師的身份,要在密陽重新開始生活。她對宗燦說:「你知道密陽這個地名的意思嗎?漢字秘密的密,陽光的陽,秘密的陽光。」說這段話的時候,車窗外灑進來的陽光正溫柔地親吻她和依偎她懷中的兒子。

(圖片來源:movist.com)

有人將《密陽》看作是一部福音電影,也有人指它褻瀆了基督教,雖然李滄東很大膽地觸及了宗教信仰這一敏感議題,但其實當中應沒有任何傳教或反宗教的意味在。或者說,信仰何種宗教根本不是重點,宗教在本片裡只是一種道具,在有形的人和無形的命運之間作媒,將兩者溝通起來,變得容易去感受。這樣的安排在劇情上是很具說服力的,當一個人身陷如此絕境時,會嘗試在宗教信仰裡尋求寄託,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起初申愛對於藥局老闆娘的拉攏並無好感,但在她生命遭逢鉅變卻無所依傍的時候,的確是信仰讓申愛破碎的心靈得到安慰和力量。這是一大轉變,原本孤傲的她漸漸變得柔軟、開朗,臉上時常掛著燦爛的笑容,也結交了許多新朋友,不再無助脆弱,似乎已經可以放下傷痛,去過嶄新的生活。

(圖片來源:freeview.org)

天大的諷刺的是,就在申愛以為自己已從信仰裡得到救贖的時候,這信仰卻化身為可怕的殺手,一擊就將她打入萬劫不復的黑暗淵藪,讓她再也無力爬起。據說有兩種「痛」是人生之最,一種是把正在癒合的傷口重又撕開,另一種是遭到最信賴的對象遺棄背叛。申愛很不幸地一次全攬了,心力交瘁的她到後來經常會有瞪視天空的舉動,那眼神裡盡是絕望、憎恨、嘲弄,是對上帝或天命極度的不服氣與不服從。

(圖片來源:Koreanfilm.org)

《密陽》是一部令人沉痛到不忍再看的片子,這種真實的殘忍比起任何恐怖片都要更令人頭皮發麻。許多感人肺腑的電影會藉由配樂來刺激觀眾情緒,但在《密陽》裡,配樂完全無用武之地!除因李滄東向來不太倚賴配樂外,也因故事內在的情感張力已經太過充溢了,再加上音樂反而有損無益。

(圖片來源:movist.com)

本片的三大賣點,一是劇本,二是演員,三是由前兩者和導演功力共同構築起來的真實感,它不灑狗血不騙眼淚,清清淡淡卻又教人疼痛得無以復加,像千百根針深深地刺入骨髓裡。全度妍靠著《密陽》得到了南韓史上第一位坎城影后的殊榮,她對李申愛這個單親媽媽的角色無論在人格的揣摩或情緒的過渡方面,都表現得精彩萬分,無懈可擊!難怪就連素有韓國國民影帝之稱的宋康昊,與她對戲起來也是相形失色。《密陽》的劇本交在全度妍手上,確是如虎添翼,大大提高了可看性!

(圖片來源:CineFox.TV)

「人一生中一旦經歷過一次極大的悲傷,從此還能真正快樂起來嗎?」在我們年輕又多愁善感的生命歷程裡,如果經常感到失意,經常發出嘆息,經常覺得世事不從人,天命不由己,那麼就去看看李滄東的《密陽》吧。看了《密陽》,或許就會明白我們根本不懂什麼是悲傷,我們根本不懂怎樣叫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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