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戒嚴多嚴重?「暴雨專案」之省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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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專案令全臺灣書店的經營者風聲鶴唳,輕則被警告、罰鍰,重則受到警總的「後續追蹤」;而讀者只要收集武俠小說,即深怕與「匪共」劃上等號。暴雨專案期間,民眾的感受當真如同「暴雨」。金庸小說直至解禁前,更只有盜印本與翻印本流傳。根據《查禁圖書目錄》所載:金庸《書劍恩仇錄》、《碧血劍》,《射雕英雄傳》,曾在1957年臺灣時報出版社印行,但均遭禁毀。1980年,遠景出版《金庸著作集》,已刻意更名的《大漠英雄傳》仍赫然入列。
「暴雨專案」不僅埋沒了金庸......等作家的優秀著作多年,使有心寫作武俠小說的作家缺乏參考範本,亦讓民眾減少認識武俠小說的機會,並影響了如古龍......等武俠作家,深怕遭受「暴雨專案」的「文字獄」,在寫作時通常避免歷史性的描述,進入「虛擬化」的背景,以免面對如同金庸提及歷史卻含冤莫白的情況。故我們做出以下的思索:
(1)倘若寫作方式與內容受限制,有時難以發揮作家才華;
(2)武俠小說通俗性強烈,深受讀者青睞,當時政府卻以暴雨專案剝奪民眾閱讀武俠的樂趣;
(3)在暴雨專案下,仍有作家持續創作,對抗不合理政策,不因疑似政治力介入而否定武俠小說的價值;
(4)從暴雨專案細究「金庸武俠」能風行武俠小說領域,實因民眾的「補償心理」。金庸成為禁書,讓讀者充滿好奇感。讀者因初期無法見到這些著作,身心亦跟著禁足,當金庸小說一解禁,讀者的心靈隨之釋放,得到宣洩的出口,形成了購買風氣,塑造「金庸風潮」。故「金庸」已然成為一個在封閉政策下,被犧牲的文化象徵;
(5)暴雨專案產生寒蟬效應,讓一些作家惟恐招來如金庸小說「顛倒歷史,混淆是非」的「罪名」,於是古龍索性拋開時代、不寫歷史興亡。「去歷史化」固然讓臺灣部分武俠作家缺乏歷史的宏觀,卻反而別闢蹊徑,抽離歷史,假想古代場景,以個人的觀點安排情節脈絡。而作家只要文情可觀,依舊可構築瑰奇異采的江湖新局。所以古龍、柳殘陽、雲中岳在暴雨專案的箝制下,仍能有所創新。古龍歷史的「空白化」,如:《鐵血傳奇》(楚留香)加入西方偵探小說的元素,有另一番風格。
在戒嚴時期的肅殺氛圍下,一些武俠著作,被認為含沙射影諷刺執政者,因此遭到禁絕。但在言論不自由的時期,政府愈查禁,好奇的人則愈多。閉門雨夜讀禁書,是生活樂趣,成為回顧戒嚴年代禁書史的諷刺。根據金庸在《神雕俠侶》指出:「禮法習俗都是暫時性的......然則我們今日認為天經地義的許許多多規矩習俗,數百年後是不是也大有可能給人認為毫無意義呢?」檢視以政治手段干預武俠小說的「暴雨專案」,如今看來亦是毫無意義。金庸武俠小說的風靡,彰顯禁書時代的荒謬現象。年輕世代當凜懼在心,了解臺灣經歷過的封閉歲月,避免重蹈歷史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