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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鼓勵競爭的日本職場

欣傳媒/ 2015.07.28 00:00
蔡增家

我們可以看到歐美企業到處充斥著獵人頭公司,而企業員工也以不斷跳槽及被挖腳,來提升自己的價碼及薪資;但是這種現象在日本卻並未出現,因為……

眾所皆知,諾貝爾獎向來是學術象牙塔裡的最高桂冠,其歷屆的得獎人,不是國際知名大學教授,就是大型實驗室的主持人,但是在二○○二年的諾貝爾化學獎,竟然跌破了外界的眼鏡,頒給一位默默無名,同時只是東北大學畢業的日本島津製作所工程師—田中耕一,以表揚他開發出用來鑑定、分析巨量分子的「雷射脫附游離蛋白儀器」(質譜分析法)的貢獻,同時田中也是諾貝爾化學獎成立以來,首位沒有博士學位的得獎人。當這項消息從瑞典斯德哥爾摩皇家學院傳回到日本京都之後,田中耕一老家便有如萬人空巷,各國記者紛紛蜂擁而至,大家都想一窺這位在大學二年級時曾被留級一年,神奇的諾貝爾獎新科得主的廬山真面目。

而一向講究功利主義的美國CNN記者,自然不能免俗的問田中:「發明這個儀器之後,總計賺進了多少財富?」沒想到靦腆的田中竟然說:「完成這個機器之後,收到公司頒發的一萬一千日圓獎金,還可以放假兩天,於是便拿這些錢買了幾瓶啤酒,在家小酌一下。」但是他所任職的島津製作所,卻因為他這項發明而賺進二十億日圓。

田中謙虛的認為,如果沒有公司資金的支持,以及團隊人員的合作,他個人並無法獨立完成這項發明,因此這不是他個人的功勞,他對公司感到非常滿意,他日後還是會繼續每天努力工作。

田中的回答,讓美國記者感到不可思議,因為這件事情若是發生在美國,田中不但可以拿到一筆豐厚的專利金,同時之後島津製作所每賣出一台儀器,都還要付給田中一筆權利金。田中只要靠這項發明,就可以荷包滿滿,退休安度餘生,但是在日本,田中卻只能繼續在原公司擔任部長。

講求團隊及避免競爭的職場文化

這就是日本企業與西方企業的不同,日本人從小被訓練過著團體生活,學習掩飾自己以及個人自我的意見表達,所以我們常常看到在歐美課堂上,大家爭相舉手發問,而日本學生卻靜靜坐在一旁,因為日本人不習慣在眾人當中,被當作鎂光燈矚目的焦點。此外,在武士道精神的傳統觀念之下,日本人極度重視榮譽,我們常常從日本小說當中,看到日本人因競爭失敗而自殺的案例,因此在日本的中小學教育體系當中,為了避免同儕之間的競爭,日本學校並沒有留級制度,也沒有全班或全校性的成績排名,只有個人知道自己的成績,以避免過度競爭而造成憾事。

而這種講求團隊及避免競爭的傳統文化,自然也凸顯在日本的企業經營上,日本企業講究團隊精神,而西方企業追求個人主義;日本企業講求整體和諧,而西方企業追求同儕競爭;日本企業講求團隊榮譽,而西方企業追求功利主義。為此,戰後日本企業設計一套以年齡、年資來決定升遷的「年功序列制度」,以及在一家公司任職為終生志業的「終身雇用制」,這些制度不但可以維繫雇用體系的穩定,還可以達到避免競爭的目的。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歐美企業到處充斥著獵人頭公司,而企業員工也以不斷跳槽及被挖腳,來提升自己的價碼及薪資;但是這種現象在日本卻並未出現,因為以日本的雇用文化來說,一個員工離開一家公司,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他不會被認為是想要追求更合理的環境,或是更高的薪資待遇,反而會被新公司懷疑他為何要離職,是否在前一家公司犯了不可告人的錯誤。

島耕作,日本上班族的真實寫照

在日本漫畫當中,描述日本企業最有名的著作,當推《島耕作》系列。它描述一個大學畢業生進入日本大企業,從一介基層雇員逐漸爬升到社長的奮鬥過程,而這部系列漫畫,也就隨著島耕作職位的逐漸爬升,而陸續出版《青年島耕作》《課長島耕作》《部長島耕作》《專務島耕作》《常務島耕作》《取締役島耕作》以及《社長島耕作》等系列作品,而島耕作在日本似乎也成為「團塊世代」奮鬥歷程的最佳寫照。

這部漫畫所描寫的劇情,就有如時下一般日本的年輕人在職場上,每天都會面對大小事務的場景,日系企業並不像歐美企業,它不講求競爭,但重視和諧,它不重視個人功績,但著重團體利益,每個人都只是企業龐大組織下的一顆小螺絲釘,一個無名的個體。

因此,日本企業所講究的年功序列制度,讓他們不必面臨同儕的彼此競爭,只需要不求有過的按部就班;而日本企業所實施的終身雇用制度,也讓他們不用屢屢以跳槽來爭求表現,但卻得以公司的利益為重,這點也充分出現在田中耕一的例子上,可見島耕作這部漫畫相當具有寫實性。

這部漫畫的作者是弘兼憲史,他是九○年代日本寫實漫畫始祖,他所鼓吹的反應社會真相,以及重視事實考據等兩大特性,讓日本漫畫的閱讀族群從過去只局限在學生世代,逐漸提升到成人世代,也使得日本漫畫成為大眾讀物,而不再只是年輕人的專利。這也是我們常可以在日本電車上,看到上班族人手一本漫畫的主要原因。

弘兼憲史的作品,主要反映日本泡沫經濟破滅之後,所產生的政治、經濟以及社會問題,其主要代表作有《政治最前線》《真相夜線》《黃昏流星群》以及《人間交叉點》。特別是《黃昏流星群》所描述的老年人的愛情故事,打破過去男歡女愛只是年輕人專利的刻板印象,也讓大家開始關注自己身邊老年人的感情生活,更讓大家體認到老年人要的不只是金錢上的供給,他們其實要的是子女能否給他們更多關注。但也有人批評弘兼憲史的作品過於腥色,內容充斥著大男人主義,而不夠尊重女性。

弘兼憲史並非漫畫科班出身,他早年從早稻田大學畢業之後,就先進入日本松下電器工作四年,之後才成為一個專職的漫畫家,而這部《島耕作》系列就是描述他在松下電器時期的所見所聞。

因此,當這部《島耕作》系列漫畫在日本大受歡迎時,連帶的也使日本松下電器竟成為日本年輕人最想進入的大企業之一,由此可見漫畫在日本社會當中的巨大影響力。

在另一方面,弘兼憲史的《課長島耕作》,不但得到第十五屆講談社的漫畫大賞,同時也被評為最能代表日本現狀的漫畫,連愛看漫畫的現任日本副首相麻生太郎在擔任首相期間,還把《島耕作》系列當成贈送外賓的伴手禮,甚至連島耕作在漫畫當中升任為社長時,出版社都要召開正式的記者會來對外公布,可以想見這部系列漫畫在日本的風靡盛況。

而弘兼憲史的漫畫有多寫實,有多實用呢?竟然有日本出版社把「島耕作」系列漫畫當中的劇情,以及島耕作在漫畫中的對話整理成冊,出版《學習島耕作成為頂尖男人的八十個準則》《課長島耕作的成功方程式》《課長島耕作的成功哲學》以及《課長島耕作:職場英文easy go》等商管書籍。

原來日本漫畫也能成為商管書的寫作題材,這也許只有島耕作才做得到吧。所以,如果你是一個勇於挑戰自我、不按牌理出牌的人,那求職時請以西方企業為主要目標吧;反之如果你是一個安於現狀、喜歡按部就班的人,那就請以日系企業為主吧。

本文轉載自《上一堂最好玩的日本學:政大超人氣通識課「從漫畫看日本」》,授權範圍僅限欣傳媒,不得轉載,違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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