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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以寡擊眾的戰爭軸線—怎樣理解蔡洪對決中詭異的民調落差

美麗島電子報/林濁水 2015.06.19 00:00
洪秀柱初選聲勢連美國媒體都大有興趣,寫了報導,附上了她在立法院打架的照片,這幾天嗆辣洪秀柱這類粗魯的鏡頭在台灣電視上也不斷被播出,但是這似乎都沒有把她的人氣壓下來,依據TVBS調查,她的支持度繼續上升,甚至已經超過蔡英文4%。粗魯卻受到支持的,她不是第一個,在她的前面開風氣之先的還有一個柯文哲。

現在粗魯變成了時尚嗎?並不是,假使10個父母仍然有9個半不會教自己的小孩要他像洪秀柱一樣跳到桌子上駡人,從背後勒人脖子的話,那麽我們可以很有把握地說在我們的社會,粗魯並沒有成為時尚。

只是10多年來台灣僵在政治纒鬥中,困頓不前,時日蹉跎,失去了方向,日子既難過更苦悶,整個社會極度渴望有決斷力的領袖帶他們脫困而出,於是柯文哲、洪秀柱就因為他們直白乾脆的行事風格而成了許多人的寄望所在,而他們的粗魯就被容忍了。

僵局要怎樣脫困?社會既期待一個有決斷力的領袖出現,也渴望進行憲政改造,解決總統有權無責的問題。這兩點,前面一項洪秀柱認為捨我其誰;後面一項洪秀柱呼應社會恢復閣揆同意權的期待,她說雖然修憲破局,但是如果她當選總統將行使「實質的閣揆同意權」。

但是除了這兩點之外,洪秀柱認為必須重新確立社會大中國的國家認同並反台獨,她甚至認為王曉波等人主導的課綱微調根本調得太小了,幅度還要大一點才對,她又認為國民黨主張的一中各表也不夠大中國,應當一中同表才對。而一中同表正是1992年北京和國民黨爭議時北京堅持,同時國民黨堅決反對的立場。

無論是國民黨中常會發表的演說,或接受媒體專訪的內容來看,洪秀柱都標舉了兩岸關係將是她的競選主題。她選擇這個主題,固然大大地滿足她深藍強烈的意識型態的宣洩需求,但是就選舉來說,畢竟選擇自己的弱項目對抗對方的強項。

本來,台灣人的國家認同,25年來統消獨漲是一個長期趨勢,然而由於一般認為強硬的台獨立場不利於兩岸經貿,因此長期以來民進黨的社會支持度並没有明顯地隨著台獨支持度上升而水漲船高;國民黨也沒因為不台獨而喪失社會的支持,台灣社會雖然認同民進黨的國家定位立場,但是在具體政策上長期認為國民黨優於民進黨。然而在馬總統依據蕭萬長「台灣可以站在中國這個巨人的肩膀上」而宏圖大展的想像,透過三通、ECFA協議將台灣經濟進一步和中國整合之後,台灣經濟反而每下愈況,終於在2014年民眾對兩黨兩岸政策的認同完全翻轉,國民黨的支持度倒了過來輸給民進黨。所以她選擇國家定位出戰是領軍進行一場以寡擊眾的戰爭。

她選擇國家定位、兩岸議題出手,弱點還真是一大簍框:

1、馬政府的兩岸政策長期以來被台灣社會認為過度傾中,這樣看的民眾在2013年已經達到61%了(TVBS民調中心) 。到了2014年下半年國民黨更因此而選舉大敗,親中兩大領航家族選舉崩盤。

換句話說,在藍綠競爭中,兩岸議題如今已經成為國民黨的弱項,為勝選考量,國民黨應該避免在這議題上和民進黨尖銳交鋒才是上策,但是她竟然逆其道而行,可見她對社會變遷趨勢非常隔閡。

2、國民黨主流的兩岸立場和主張,如九二共識,現在支持度已經很低了,如今洪秀柱竟採取在社會上愈來愈邊緣化的和統會等統派人士一樣的立場,認為台灣還必須進一步向北京靠攏才行,那自然意味著她在兩岸放策上得到的支持將比馬政府還小。

3、兩岸議題涉及國際法、國際政治、全球分工體系下的國家產業政策等等的廣泛知識,這一方面依目前看起來洪的知識相當不足,她卻不避戰,似乎認為只要意識型態正確就萬事OK,所以把自己推上這一個她的知識相對的貧乏的議題上主動叫陣,實在不可思議。

例如,對於蔡英文的訪美,她先前說只要國民黨完成提名,候選人訪美規格一定不會遜色。現在又說不能超越蔡英文,她將不訪美;又說對訪美她有排斥感,這些話統派和北京當然非常中聽,但是一般的民眾聽來難免認定她只是國際政治知識貧乏而怯場的幼稚親中派。

4、她竟然力挺和統會人士力推的黑箱課綱,這除了讓她的僵硬的大中國立場流露無遺之外,更曝露出「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的心態,嚴重地傷害她要努力塑造的守法正直形象。

5、更慘的是她訴求的立場不只是社會上少數人支持的,而且其愈來愈少數的趨勢已經持續25年都沒有改變過。

一言以蔽之,她站在社會上已邊緣化的大中國立場,選擇在兩岸議題上開火,等於主動選擇了一個以弱擊強以寡敵眾敗戰場。她這樣做是因為教條信念,而把理念的宣傳為先,而不在意當選,就像一些公民團體的作法一樣嗎?看來不是,她說她可以說服大家。這樣說志氣固然高,但是曝露的是見識未免太幼稚。反台獨和再中國化,幾十年來見識氣魄和認真投入程度比她只有過之而不及的深藍人士真是成群結隊,但是愈戰愈弱,到了今天,怎麼可能只要她出來情勢便完全不同?老深藍趟少康正是這樣勸她的:

「重新定位,從右邊往中間跨兩大步,不偏不倚,明確表示自己不是統派。 既然參選,就不能只局限在鞏固藍營。」

假使洪秀柱訴求一中同表是打一場以寡擊眾的戰爭。那麼民進黨在憲改議題上,堅守降低投票年齡訴求,反對恢復閣揆同意權也同樣是打一場以寡擊眾的戰爭。民進黨說降低投票門檻社會有共識而恢復閣揆同意權社會沒有共識,這個言論總結其實有問題,精確地說,應該是降低投票門檻藍綠有共識,但是社會沒共識;恢復閣揆同意權社會有共識但是藍綠沒有共識:

降低投票門檻是進步主張,但是不能否認的是,社會支持反對都不到5成,社會並沒有共識;相反的恢復閣揆同意權高達六、七成民眾支持,有高度共識。所以民進黨訴求降低投票門檻反對恢復閣揆同意權,正好和國民黨訴求兩岸議題一樣,都是進行一場以寡撃眾的戰爭。

事實上,誠如民進黨批評的,國民黨憲改並沒有誠意,但是國民黨的沒誠意,並不在於用閣揆同意權綁架降低投票門檻。由於民眾支持度前者高於後者,所以不但談不上是用前者綁架後者;甚至於國民黨反而可以宣傳說在公民投票時,閣揆同意權有拉拔降低投票門檻過關的效應。國民黨的沒有誠意是表現在反對降低修憲公投門檻和反對增加立委席次上面,民進黨不以這兩點攻擊國民黨而轉移到18歲投票年齡上,造成了自己處在以寡敵眾的態勢,很可惜。預料民進黨這一個弱點國民黨應當會咬住不放,就像民進黨一定會咬住洪秀柱一中同表不放一樣,於是蔡洪對決便出現了兩個以寡擊眾的戰爭的戰局。

現在先來看一下,洪秀柱的直白果斷很不能像柯文哲一樣,一直維繫住而成為勝選的魅力所在。結論是難度超高,原因是一方面,洪回到深藍教條中,挑了反獨戰場當主戰場,把戰況導向社會高度厭惡的藍綠對決上,和柯文哲努力跳脫藍綠對決的途徑完全相反;另一方面,這個戰場在大趨勢上是國民黨愈來愈不利的戰場;最要命的還有,她在自己挑選的主戰場上,知識和能力都完全遠弱於對手。

在TVBS發表洪秀柱勝出的民調的同時,兩岸政策協會也做了兩人支持度的民調。發現蔡英文以50.2%支持度遙遙領先洪秀柱的29.3%,差距高達20.9%。

兩個民調差太多了,社會議論紛紛。但是細看雙方民調的交义分析,可以發現理由有兩個。

首先,是TVBS的取樣可能略有偏差,那就是現在幾乎所有的民調都發現在政黨認同度上,民進黨已經微幅領先國民黨,但是TVBS 的樣本卻仍舊維持藍大於綠的取樣。但是這仍然不是差異那麼大的主要關鍵。主要關鍵是TVBS問題簡單,單刀直入問支持度。但是兩岸政策協會興趣在問民眾兩人在處理各項政策的能力,問到民眾在政策可行性、國際觀、領導能力、維護台灣利益能力、信賴度及瞭解民意程度等6項能力,問了6項之後再問支持度。

TVBS的問法直接,民眾也就依最近對兩人人格特質產生的印象直接回答,她和柯文哲幾分類似的鮮明個性使她大佔便宜;但是兩岸政策協會先問6項政策能力,一一評估之下民眾就明顯認識到洪大有不如了,等到這6項民眾有了結論再據以考慮他們對兩人的支持度就和TVBS迥然不同了。由此可見,洪挑兩岸議題真是有勇無謀到極點。

合理的揣測是柯文哲採取運用大數據的技術進行選舉議題的選擇和策略之後2016大選這方法藍綠雙方都會援用。到時候洪會不會被國民黨的主流派依據大數據而硬要把她從統派學者替她安排的戰場拉離開並避開細節性的政策泥淖而回到憲改這一個民眾現在關注程度高的議題上?如果這樣變化,雙方又如何操作攻伐?這一切都大大值得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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