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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世芳的披頭八講筆記:漸入成熟的轉捩點(1965)

欣傳媒/ 2015.05.12 00:00
馬世芳口述 / 阿哼紀錄

漸入成熟的轉捩點(1965)

來自英國利物浦,風雲六零年代的披頭四(The Beatles),是沒落大不列顛帝國的現代國寶,也是搖滾樂歷史上,巨大到忽略不了的身影。你就算沒聽過他們的歌,也一定聽過他們的名字。這四位團員不僅曾用樂器「入侵」美國,也席捲了世界。半個世紀過去,影響力未曾中斷。

為什麼我們還在聽披頭四?披頭四到底有什麼迷人的地方?由93巷人文空間與欣講堂共同主辦的「披頭八講」,找來知名DJ、樂評人馬世芳帶您坐上時光機,回到那個西方青年文化裂土迸生的時代,一同見證披頭四從合力征戰到最後內爆分裂的過程,同時解析他們音樂裏歷久彌新的才華。

欣音樂將每周更新當天講題的筆記,為錯過講座或著想複習講座內容的樂迷們留下紀錄。

為什麼會說 1965 年是披頭四「漸入成熟的轉捩點」呢?那是因為,披頭四在這一年開始理解,錄音室裡可以做出現場演出做不出的聲音,最具有代表性的,自然是《Rubber Soul》這張專輯;而他們的詞曲編唱,也隨著歷練捶打,與同輩音樂人的交互影響而進入了下一階段的變化。

必須知道的是,他們並非突飛猛進的個案。就在同一年,巴布迪倫背電吉他,成了民謠搖滾的先鋒;滾石樂團開始創作,一首〈(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彈出名垂千古的吉他樂句;The Byrds 則翻唱狄倫的〈Mr. Tambourine Man〉,並用十二弦電吉他彈出了難忘的聲音。

那是一個搖滾樂進行爆炸性翻新,革命勢頭的年代。大環境的手還在推,一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1965年,有鑑於前一部電影《一夜狂歡》大成功,披頭四推出了電影搭配專輯同步發行的《Help!》。該部電影同樣找來了 Richard Lester 掌鏡,可砸下更多更多的預算。機槍、坦克、大爆炸,光是看預告片就知道這部電影場面浩大。彼時有鑑於製作成本有望提高,披頭四還曾開玩笑問:能不能把巴哈馬群島寫進劇本裡。

《Help!》其實是個蠻瞎鬧的故事:林哥無意間拿到一指鑲著大紅寶石的戒指,沒想到那是東方秘教的珍貴聖物,因此林哥就被追殺了...(什麼鬼!?)。披頭四在拍片過程中,整天都在抽大麻,常常茫到笑場、忘詞,拍地不甚順利,上映後也未如《一夜狂歡》成功。然而,馬世芳說,現在回頭看這部電影,仍會覺得年輕的披頭四胡搞瞎搞地挺可愛的。若再想到當時他們的工作行程是如此緊迫,任誰都吃不消。抽抽大麻、搞搞怪,或許是他們舒解壓力的方式吧。

▲《Help!》預告片

從英國紅到美國,從美國紅到全世界,披頭狂潮越來越瘋,他們用區區肉身面對,鐵定會感到疲累。標題同名曲〈Help!〉正是藍儂發出的求救訊號。這首帶有早衰的心情的自白曲,在歌詞上出現了不一樣的語感。藍儂刻意用了一些流行歌曲中,不太常見的三音節的單字,譬如:insecure、self-assured。木吉他分量加重,編曲依舊厲害。

▲The Bealtes - Help!

〈Ticket to Ride〉與〈Yesterday〉

說到《Help!》的專輯封面,是四位水手在打旗號的模樣。事實上,這四個單字原本要擺出專輯名稱「HELP」,可因為太醜了索性就擺成現在這好看的樣子,而這四個暗號翻譯過來是沒有意義的「NUJV」。披頭有許多心念一轉,將計就計,將錯就錯的作品,譬如專輯裡〈You've Got to Hid Your Love Away〉這首歌,藍儂誤把「two foot tall」唱成「two foot small」,他們覺得挺不賴便留住了。從此以後要翻唱這歌的人,都得跟著唱「錯」的歌詞。

《Help!》 有幾首不能不提的歌,像是失戀情歌〈Ticket to Ride〉。這歌其實有披頭的小陰謀,陰謀故事如下:還記得披頭四曾經在漢堡紅燈區演出嗎?他們當然不會只去工作,也會找空檔花天酒地一下。而在當地,想開張做生意的性工作者,皆得備有一張身體健康證明,對披頭來說,那就是一張代表女生可以「Ride」的「Ticket」...(看不懂就算了)。

這歌之所以經典,當然不是因為這玩笑話。〈Ticket to Ride〉的電吉他、貝斯跟鼓的低音部分,都特別突出,特別地重。藍儂因此曾自豪是披頭四「發明了重金屬搖滾」。這當然是誇大了,不過這歌真的厲害,整體聽下來卻沒有一絲贅肉,嚴嚴整整地。尤其是那段不斷重複的伴奏pattern,叫後代致敬過無數次。

▲The Bealtes - Ticket to Ride

麥卡尼所寫的〈I've Just Seen A Face〉受到鄉村音樂影響,整首歌的節奏聽起來很玄妙,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道拉著你往前走完整首歌。他所作的另一首名曲,〈Yesterday〉則成了人類歷史上,被翻唱錄音最多次的流行歌曲。

當時麥卡尼住在女友家裡的閣樓,做夢夢到一段旋律,醒來後,一時不相信是自己寫的,覺得很熟悉於是哼給別人聽,大家都說是他原創的他才信。〈Yesterday〉最早的第一句歌詞是「炒雞蛋 / 喔寶貝我多愛你的腿...」(Scrambled eggs / Oh my baby how I love your legs…),後來才改成現在這首情感深沉的佳作。話說,多年之後,保羅曾跟很愛搞笑的主持人吉米法隆,在節目上合唱「炒雞蛋版」的〈Yesterday〉呢。

時間拉回六零年代,麥卡尼當時覺得這歌拿給披頭四這樣堂堂地搖滾樂團唱,太娘泡了。詢問製作人喬治馬丁的意見,幾經討論,最終得到了用一把木吉他搭配弦樂四重奏的答案。

這一項決定非常重要,它同時撬開了三件事情的定義。第一,搖滾樂的配器不再限於鼓、吉他、貝斯了;第二,流行音樂跟古典音樂不再截然二分;第三,披頭四的歌,即使少了三位成員的貢獻還是成立。當時初聽到〈Yesterday〉的披頭迷都好奇,除了主唱麥卡尼以外,其他三人都在這首歌裡面幹嘛?有人聽一聽,就很率性天真地回答:約翰藍儂一定在拉大提琴啦!

▲The Bealtes - Yesterday

Shea Stadium演唱會與優秀公民獎章

1965 年 8 月 15 日,披頭四展開美國巡演。而位於 Shea Stadium 演唱會(1964-2008 年為紐約大都會隊的主場),由蘇利文替他們開場,吸引五萬五千六百位觀眾前來。這數字在當時太過龐大,根本沒有足夠的音響設備可以抵擋過,五萬多名女子的尖叫。

在該場演出的紀錄片中,披頭四曾說過,當時 Vox 替他們設計的一百瓦音箱根本不夠強(怎麼可能夠!),即使他們把聲音接到棒球場的擴音設備,仍舊沒有人聽得到音樂。但樂迷還是很 high,四處亂跑、昏倒、被抬出去。藍儂還在台上開玩笑,指著闖入球場的瘋狂歌迷說:喔,你看看她~~

▲The Beatles - Help! (Live at Shea Stadium)

當年回到英國的披頭,還有一場隆重的儀式要面對,那就是到白金漢宮,接受大英帝國最優秀公民獎章(得知此事的老兵,不滿跟這幾個鬼叫的小夥子拿一樣的獎,曾抗議要退回勳章)。

藍儂為了表現反體制的基本精神,曾對外表示:授勳的通知單已經跟歌迷的信一起丟掉;還說他們在收勳前,因為太緊張而在白金漢宮的廁所抽了大麻。這兩樣說法,之後都被麥卡尼否定掉了,而根據歷史經驗,在記憶力這項目上,麥卡尼向來是最準的,而藍儂向來是最不準的。

授勳之後,藍儂把獎章放在咪咪姨媽家的電視機上,1969年,抗議國際局勢之時,他把獎章退回給白金漢宮。而麥卡尼、喬治則特別珍視,在《花椒軍曹》的內頁照片上,你可以看見他們把獎章別在胸口上。

《Rubber Soul》:〈Drive My Car〉、〈Norwegian Wood〉

1965年的《Rubber Soul》,是披頭四走向成熟的關鍵專輯。不僅專輯名稱給人更多想像(橡皮靈魂是什麼?),封面照上,披頭四的眼神也更迷離了,整體畫面還有奇異的漂浮感。話說,那是設計師誤把照片投影在歪歪的牆所產生的效果,披頭四見狀,下令「將歪就歪」,搭配著專輯的特殊字體,影響日後迷幻搖滾的平面設計風格。

《Rubber Soul》的開場曲〈Drive My Car〉是藍儂跟麥卡尼,擠破頭腦發想的故事歌,情節不算複雜,就是一個女生找司機的故事,可結局卻叫人驚喜,有了極短篇的況味。此曲受到美國重要的靈魂樂廠牌 Stax Record 的影響,你可以聽到那試圖接近 Otis Redding 般厚重聲音風格的心思。

▲The Bealtes - Drive My Car

第二首〈Norwegian Wood〉,許多人聽過或許是因為伍佰,或許是因為村上春樹。可原曲設定指的「挪威的木頭」,而非「挪威的森林」阿。在六零年代,北歐生產的松木傢俱是居家擺設的顯學,那是物質上的;在精神上,西方青年開始對東方哲學有了興趣,像海綿一樣渴望吸收,喬治哈里遜便是其中一人。

喬治在拍攝《Help!》的時候,認識了一些印度演員,望見他們手上把玩的奇怪樂器,遂也開始學著怎麼彈。從此「西塔琴」被介紹到西方流行音樂界;而喬治的老師,西塔琴演奏家 Ravi Shankar ,也被西方大眾認為是此一樂器的大師。

透過〈Norwegian Wood〉這首歌,東方的印度音樂與西方的搖滾樂有了初步的結合。聽聽較早錄音版本,你還會覺得喬治的西塔琴演奏還有些卡卡的,僵硬的地方;可比較一下現在的完成版,你很難想像,喬治既然能在短時間內,就把這得學習七年的樂器,彈地如此有韻味,整體節奏也比較流暢了。

這歌還有一個重點,便是他的歌詞。普遍都認為,〈Norwegian Wood〉是在講藍儂和一名女記者的婚外情故事,這事兒因為不好明目張膽地談,於是被寫得雲裡來物裡去的。劇情大意是,某男被邀請到某女的家裡,沒地方坐只好坐在地毯上;喝酒聊天後,女生說想睡了,明早還得工作呢。正當眾人以為會發生什麼事情時,女生開始笑,男生則跑去浴室睡覺...。等醒來之後,女生不見了,他燃起火,不知道是抽菸還是縱火,歌曲就莫名地結束了。

〈Norwegian Wood〉像實驗電影的剪接,像意識流般的詩,有一大段留白,讓大家邊聽邊瞎猜。亦有稗官野史說,「Norwegian Wood」其實是「Knowing she would...」的諧音,這當然是未經證實的腦補。畢竟此曲不若之前披頭四的歌,那麼直白,大家有所想像也是當然,若再〈Nowhere Man〉一起聽,便可識得藍儂寫作功力的提升。

〈Nowhere Man〉是披頭四第一首,徹徹底底與愛情無關的歌。這首歌是藍儂自白式的悲觀之作,他把茫然無措的焦慮掏出來,放在一首高音特別亮且脆的歌中。其三部和聲的華麗花樣,亦可聽出海灘男孩(The Beach Boys)的影響。

▲The Bealtes - Norwegian Wood

〈Michelle〉、〈Girl〉與扛鼎之作〈In My Life〉

拿到新 Bass 的麥卡尼也出了招。譬如〈Michelle〉這首歌,本來是他們小時候,用來嘲笑那些愛學法國波西米亞的利物浦文青,刻意寫的假法文歌。到了《Rubber Soul》在這張專輯,被重挖出土,拿來充數。刻意學了幾句法文的麥卡尼,編了漂亮的低音線條,竟玩弄法國風情成功。〈Michelle〉因此得了二十世紀,被表演最多次的歌曲第四十二名。

▲The Bealtes - Michelle

異國風情非常好用,〈Girl〉就受到希臘音樂影響。人生沈重不堪負荷,〈Girl〉是藍儂對先苦後甘的基督價值觀,有所質疑與不滿的折射。披頭四用了特殊的吸氣唱法,中段還在背景「踢踢踢」的唱("Tit"指女生的奶頭。呵呵,年輕男孩的玩笑阿...),雖然我們聽到的比較像嘟嘟嘟。

《Rubber Soul》的扛鼎之作,想必是〈In My Life〉了。〈In My Life〉是藍儂獻給利物浦的情書,在他的原始手稿上,本來寫的是自己學生時代,搭公車會看到的景點。可要是他真的照初版那樣唱了,〈In My Life〉就成了無聊男子搭車之歌,而未必是今天這首,情感層次如此豐富的經典。

藍儂最後把歌詞中的景點全部拿掉,寫地不那麼「實」。第一段他唱世事的改變,第二段他唱對生命中的種種經歷,保持熱愛的態度;可到了第三段,他唱出一個神祕的你,一個「這些朋友與愛人都比不上的你」,「在我的人生中,我愛你更多」。層層疊進的情感,搭上喬治馬丁的巴洛克鋼琴獨奏,〈In My Life〉有了別樣的溫柔。

這歌無關於幼稚的我愛你,你不愛我;而是對逝去的朋友、今非昔比的景色、錯過的愛情,深思熟慮地回望。「回望」是甚麼?貼著鼻子的近物根本構不成回望,那勢必要拉開一定的距離,等景色縮成了視線的比例。而當青春到了能被回望的時刻,代表它已經落到了百步外,也代表這個男人已成長到一定年紀,漸趨成熟了。

▲The Bealtes - In My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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