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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逆游》 才能找到漂流的出口

欣傳媒/ 2015.04.13 00:00
阿哼

把族名亮出來發片,並不代表就是在唱自己的歌;看到原住民做音樂,也不該侷限想像在陽光明媚,活力充沛,或是認同的傷感無力當中。我們早就不再需要期待下一組圖騰或巴奈了。於是乎,漂流出口的另類,讓他們成了近年來最有趣的搖滾樂隊(其實我心裡還挺排斥把他們框在原住民搖滾這種論調裡...),完全不同於我們過去聽到的軟包裝。那音樂像是長了利牙,一張嘴就是一只血盆大口,發出迷惑意識的惡臭。

由巫尚碧海(吉他)、布妲拉碧海(阿妞)(貝斯)以及林肯(鼓)族成的漂流出口,其編制是最基本的三件式,風格則結合原住民傳統小調跟油漬(Grunge);一邊是高反差的粗啞聲音,一邊是失意落魄的歌詞。新專輯《逆游》整張翻來覆去地聽,完全是柯特寇班在世,偶爾還挾著龐克搖滾的張狂,譬如那首〈不會自己買〉。在組成漂流出口之前,他們仨就曾組過一支龐克樂隊叫做「沒有用」(No Use),你至今還能在 StreetVoice 上聽到他們遺留的作品。而之所以會認識是因為宗教——他們是教會的玩伴。專輯中的〈小盒子〉正是教會歌曲的翻玩之作;歌詞又踩又吻,似在戲謔那有著諸多禁忌(卻也教他們善良作為)的教會。

在島國土地上,漂流出口一面流浪一面演出,專輯《逆游》回到家鄉台東都蘭山上的茅草屋,全曲同步錄音,由劉奕宏跟幫生祥製琴的 Kanji 負責,企圖保留他們生猛的現場力道,三天內迅速完成。你若仔細聽,依然能聽到一些出錯的小地方,但那早已被結構上強大的動能給掩蓋掉。更有意思的是,某些曲子結束時會有蟬叫蟲鳴,譬如〈迷霧〉的尾奏,以及〈歸魚〉與隱藏曲之間。除了樂器、人聲,都蘭山上的自然狀態也都被接收進來。

初聽漂流出口,肯定會陷入五里霧之中。他們的歌詞有太多意象,即使望著句子也不容易理解,卻都有貼身的故事基礎。《逆游》的開場是七分鐘的〈塑膠袋裡的牙齒〉,前奏就玩了四分多鐘;其副歌直接沿用部落歌謠,為了配合歌詞中,那隻會拔小孩牙齒的鬼怪「羚羚」,他們也跟著演奏地鬼哭神號。「大便麵包差在哪裏?我跟他說,都吃下去。」聽來莫名其妙,這首〈神的大便〉倒也確實是巫尚遇到神智不清的流浪漢後所寫。歌中阿妞跟巫尚的兄妹雙主唱配合,也是漂流出口非常鮮明的特色之一。

▲漂流出口 - 塑膠袋裡的牙齒

《逆游》裡,幾乎都是哥哥巫尚的詞曲作品。他雖然高中肄業,卻非常喜歡讀書。這是受到他爸爸的影響。巫尚和阿妞的爸爸是工人,房裡卻有一堆書,還有字體優美的筆記簿。過世後起了示範作用。在專輯裡也常常能碰見他父親的身影,譬如〈腦瘤〉正是在寫腦血管破裂而亡的父親(亦有一說是巫尚常常頭痛,覺得自己長了腦瘤);〈席紵〉裡則寫到精神病阿姨與父親之間的家庭亂倫故事。

唯一由阿妞所作的〈流刑地〉,靈感來自於父親覺得自己失於照顧孩子,而不敢探望的心情。這歌還有個小故事:一直到父親過世後,阿妞才發現父親的遺物裡有好幾張桃園往高雄的高鐵票;當時阿妞住在高雄,父親在桃園工作,看著通勤票的日期,阿妞卻從不記得那些日子有見過父親,問了姑姑才知道,其實爸爸一直都有偷偷去看她。為了表達這種刻骨的痛感,他們用卡夫卡描寫刑具的小說當作歌名;〈流刑地〉全曲用阿美族語演唱,成了專輯當中特別有溫度的一首歌。

▲漂流出口 - 流刑地

這張專輯的封面是一團漩渦,靈感來自三人在 2012 年發生的溺水事件(請自行 Google 布妲拉碧海)。可「逆游」要面對的豈止是大自然的捲浪,為了生存問題被迫離鄉,於是得長期待在都市而與自己的文化土壤分開:又因為貧窮無法久待某處,必須隨時搬遷,漂泊無靠:甚至精神上的信仰,也因為教會對祖靈的封鎖,都令他們精神分裂。〈白色房間〉是巫尚浪跡到阿妞退租的房子裡,因為沒錢繳房租後被斷電而寫下的歌;〈還是躺著〉起於巫尚曾經被逐出住處,流浪一周的故事,連接著收場曲〈歸魚〉回鄉的盼望。

《逆游》是漂流出口的長篇自傳式作品,專輯錄完,認清自己的道路卻還在進行,只是他們不走溫吞的老路。關於困惑,並沒有誰規定不能用新的形式去表達,那叫人不安的狂躁,是語氣截然不同的「我在那邊唱」。

StreetVoice上,《逆游》全曲試聽。

(特別感謝《逆游》製作人陳凱法提供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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