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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習互嗆 兩岸交往紅燈閃爍(一)

美麗島電子報/林濁水 2014.11.04 00:00
今年8月底,台灣調查局放話,張顯耀案是歷年來層級最高的共諜案,從此,4個月來,兩岸政府包括民間人士、間諜、主權,一國兩制,民主,香港佔中等等一連串議題全被搬出來交手,雙方放話互嗆,動作互槓接連不斷,而且愈來愈頻繁,甚至於連馬習兩人都親自出馬,氣氛險惡:

—9月18日台灣檢調搜索空軍退役中校飛官周自立和中國公務員鎮小江等5人住處,法院並裁定周、鎮2人羈押禁見。理由是涉嫌當中國間諜。

—9月26日,張顯耀案風波已經告一個段落時,習近平在會見郁慕明、許歷農等人強調,「對於任何分裂國家的行徑,我們絕不會容忍。在涉及國家統一和中華民族長遠發展的重大問題上,我們旗幟鮮明、立場堅定,不會有任何妥協和動搖。」—這些話口氣雖然重,但是倒也還都是照本宣科,沒有新意。但是在同時,他抛出一句北京封存了10年的一國兩制,強調「一國兩制是實現國家統一的最佳方式」,這非常突兀,等於完全推翻馬總統所說的,在他任內,兩岸關係空前良好的說法。

習又強調「兩岸選擇不同的政治發展道路,台灣同胞對於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的選擇,大陸予以尊重;對於台灣政治發展道路對其自身社會政治穩定、經濟發展帶來的影響,大陸無意評論,但希望台灣方面尊重大陸13億人民的選擇與追求。」無疑的,「尊重大陸13億人民的選擇與追求。」這是一個北京方面從沒有過而直到現在台灣方面並沒有什麼注意的新講法。

強調要統一並在台灣實施一國兩制的消息傳過海峽,台灣嘩然。

—9月27日台灣總統府公布7天前馬總統接受半島電視台訪問,馬總統說台灣沒有辦法接受一國兩制,並且呼籲北京應該信守承諾,尊重香港人對普選的意願。

—9月28日晚間臺北市民主廣場民間舉行晚會聲援香港佔領行動,有六四民運人士王丹、吾爾開希等人參加。王丹說,中國準備用一國兩制來消滅台灣,「香港是前哨站,下一步就是台灣」

同一晚間,臺左維新、島國前進、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等多個社運團體聯合佔領臺北市香港經濟貿易文化辦事處一樓大廳,曾參與太陽花學運的陳為廷、林飛帆、黃國昌、王奕凱等人到現場守夜。

—9月29日,馬總統在香港佔中事件正式登場的第二天,發聲支持香港人民應該擁有真正的普選權。江宜樺,龍應台同樣發言。

—9月30日立法院民進黨團提出聲援香港佔中行動提案,並在朝野黨團均無異議下通過。

—10月1日晚間,近千名在台灣讀書的香港學生及台灣學生,在台北民主廣場集會,高叫「香港加油」、「自己政府自己揀」等口號,聲援香港的佔中運動。

—10月10日馬總統公開喊話,呼籲對岸此刻是中國走向民主憲政最適當的時機,他強調他支持香港民眾爭取普選的行動,希望北京「讓一部分人先民主起來」,充分實現十七年前對香港的承諾。

—10月10日當天,國台辦強硬回話,發言人范麗青回擊說,「對於香港政改,台灣方面不應說三道四」、「當前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局面與成果,得來十分不易,應當倍加珍惜。」

范麗青重複習近平的話說「兩岸選擇不同的政治發展道路,台灣同胞對於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的選擇,大陸予以尊重;希望台灣方面尊重大陸十三億人民的選擇與追求。」

—10月13日台灣的蒙藏委員會委員長蔡玉玲在立院內政委員會表示,達賴喇嘛是本世紀非常重要的精神領袖,在台灣也有廣大信眾,若他再度提出訪台要求,會在主客雙方都接受的時間及方式下,歡迎達賴再次訪台。

蔡玉玲還說,近日發生多起藏人自焚事件,令她感到非常悲痛,而達賴曾經呼籲不要用激烈方式做訴求,十七世大寶法王也呼籲藏人停止自焚,期盼他們的智慧開釋,可以化解爭議。

—10月15日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范麗青嚴厲回應:「眾所週知,達賴披著宗教的外衣,一直在從事分裂國家的活動。如果讓這樣的人訪台,只會給兩岸關係帶來損害」。

她並又一次重申習說的話:「兩岸選擇了不同的政治發展道路。希望台灣方面尊重大陸13億人民的選擇和追求。」、「台灣方面應當多做有利於促進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事情,而不是相反。」

—10月17日陸委會副主委林祖嘉表示,APEC與國台辦張志軍主任碰面,將會商陸客中轉、兩岸兩會互設辦事機構、貨貿協議等問題。但還可增加宗教議題,如邀請達賴、班禪兩位活佛同時來台弘法,為兩岸關係和平穩定增加基石。

—10月23日閉幕的中共四中全會通過《決定》,明文要求:「嚴格依照憲法和基本法辦事,依法行使中央權力,支持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和政府依法施政,防範和反對外部勢力干預港澳事務。」此外,還強調:「運用法律手段捍衛一個中國原則、反對台獨,增進維護一個中國框架的共同認知。」

—10月23日金溥聰在立法院含糊表示,有關張顯耀的監聽譯文,是來自「監聽其他人」,而且「這個人也不是在台灣監聽」、「這個牽涉到國家未來…」。一般認為他指的是美國。

—10月27日中共官媒《環球時報》報導,許淇鈞等多名台灣制內間諜人員,從2009年到2013年在台灣大學等20餘所大學活動,接觸大陸學生有償索取大陸相關政策和涉密信息,也鼓勵陸生返回大陸後報考公職,以利取得更多情報。

報導還說,近來大陸有關部門已破獲台諜策反案件近40起,涉及大陸15省市。

—10月28日台灣宣布十一職等以上高階公務員禁止赴大陸念書,這是自2008年馬政府上台、兩岸全面交流後,採取對陸表達最「不信任」態度的政策,普遍認為兩岸關係恐將受重創。

—10月29日國台辦發言人范麗青針對台灣間諜情報機關策反陸生一事,「台灣有關方面應該立即停止此類行為。」

—10月31日台灣國防部發言人羅紹和表示對於空軍退役飛官周自立遭中國籍男子鎮小江間諜案,台北地檢署已再指揮調查局國安站,兵分3路搜索馬姓、趙姓、宋姓等3名退役飛官住所,查扣可疑資料,全案依涉嫌違反國安法罪擴大偵處。

據悉,檢調監聽這案子已經將近3年,檢調今年9月才首度收網查辦。

這一連串交手,真令人看得提心吊膽。那麼在間諜、主權、一國兩制、民主、香港佔中等等一連串議題中那一個是交惡最核心爭端?間諜案嗎?

似乎是,從時間點上看,交惡就是由兩件間諜案開始的,整個過程中更諜影幢幢,對社會大眾,間諜事件最神秘也在情緒上最煽色腥,因此很可能信服這觀點,但是一般國家間反而最少因為間諜案而翻臉,因為布置間諜沒有一個國家是不做的,而且不只會到敵對國家布置間諜,友好國家間,如美國和以色列間也一樣。

同時,一般發現間諜,常繼續養著以便撒網抓更大咖,更多。像這次所謂陸生間諜案,抓幾個跟本拿不到什麼有價值情報的學生,作法很怪,所以目的應該不在於保防,而在政治效果,可能純是給馬總統難看,也可能給陸生顏色看,叫他們不要在台灣學得什麼民主自由的壞習慣。

關鍵如果不是在間諜案,那麼是北京對長期無解的主權僵局不耐煩,所以宣告要強推一國兩制急著統一造成的?

且慢,先回顧一下,這幾年來,兩岸間實質的或象徵符號的主權磨擦的確不斷,如2010年東京影展江平事件;去年底倫敦張懸事件;馬總統拒絕兩岸聯手保釣,還和日本簽海域漁業協議、和菲律賓簽司法互助協議,並談判海域漁區畫界等等事件,一件件雖然都涉及主權,一個中國問題的爭執,但是事態都沒有進一步擴大,那麼這次真的不同了嗎?

且再先看一看在整個交手的過程中的4個特別現象:

1、儘管雙方嗆聲不斷,但是,台灣出席APEC,和會期中比照上次例子進行王張會都還沒有什麼問題,因此,雙方虛的嗆聲聲音和實的強硬對峙行動間還有很大的落差,雙方還是在鬥而不破之局。

2、習近平對台灣丢出已經早就不提的一國兩制,是嗆出了10年的最高調;但是提出「希望台灣方面尊重大陸13億人民的選擇與追求」又是幾十年來都不曾有過的最低調,低到不像中央政府的調性,而這一個低調說法還不斷被重複提出。

最高調和最低調並置,落差更是非常大。

3、習近平既「希望台灣方面尊重大陸13億人民的選擇與追求」但是卻又堅持台灣讓出主權,接受一國兩制,無意對台灣人民最在意的價值加以尊重,也不符合他強調的,對「兩岸選擇不同的政治發展道路」的事實和選擇加以尊重。同一句「兩岸選擇不同的政治發展道路,台灣同胞對於社會制度和生活方式的選擇,大陸予以尊重;對於台灣政治發展道路對其自身社會政治穩定、經濟發展帶來的影響,大陸無意評論,但希望台灣方面尊重大陸13億人民的選擇與追求。」的話中,3個段落,價值,立場落差很大。

4、在整個互相嗆聲過程中,北京對台灣方面反應最快,達到劍及履及,「惡聲至,馬上反之」的並不是間諜案,而是台灣聲援香港佔中和香港普選。而且基本上「希望台灣方面尊重大陸13億人民的選擇與追求」這一句話就會跟著登場。

從以上這4個特色看來,兩岸互嗆的關鍵所在就非常清楚了,那就是香港民主化問題。

一年多來,台灣波濤壯闊的公民運動不只和香港愈來愈激進壯大的民主運動互相呼應,互相激盪,互相學習,而且在運動中港獨還和台獨的認同度還同步升高。於是,北京急於要切斷港台社會政治活動的關連。偏偏不止港台社會的民主運動愈串連愈密切,還逼得馬政府都不得不跟進聲援,於是台海兩岸雙方你來我往,互嗆頻頻;但是也因為關鍵所在是在香港,不在兩岸間,因此兩岸鬥而不破。(可以再回顧一下9月30日發表的觀點,《習拋一國兩制為封殺馬習會?答案在占中的香港街頭!》)然而儘管鬥而不破,但是在互嗆不已的現實下,合理的,氣氛將愈來愈低靡,不止積極正面的政策創新不容易浮現,甚至將走入盤久必跌的格局。

若回頭探討4個特色中提到的幾個政策和調性「落差」,我們將無奈於落差的不得不存在,代表的正是兩岸矛盾,磨擦的難以閃躲避免。

「落差」還代表名實的不相應。有時這不一定有多壞,例如,和在聽到互嗆的名,再發現和交往的實不相符後,就會讓人鬆了一口氣。但是有時名實的不相應的後果非常嚴重。例如對台灣以讓利為名,但是行經濟戰略的壓縮,藉三通之名,使台灣海空港成為中國的衛星港(《高雄港中資入股碼頭有救嗎?》);藉ECFA早割清單談判之名,把台灣有國際競爭力的面板,石化原料,汽車,高端機械排除在外形成「逆向淘汰清單」就是。(《林濁水:詐騙集團的誕生》)其結果就是讓馬英九因為經濟困局而大失民心。

若進一步探討,兩岸間政策的調性落差和矛盾,我們還會發現更多,例如,北京一方面努力於要切斷港台社會政治活動的關連;另一方面卻硬把一國兩制再套在台灣頭上而把港台連在一起,強化了兩地為共同追求民主連帶形成的命運共同體現象。

任何人都知道,解決兩岸三地的僵局不可能是容易的事;但是無論如何,認真地面對既存的各式各樣令人困窘的矛盾落差所在,並誠實地,不容情地找出矛盾和落差的歷史結構根源是絕對無從閃避的基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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