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端
|||
熱門: 共機 台布斷交 跳蛙公車

自救宣言的民主火種 要傳給少年人繼續「著」 彭明敏︰一黨獨大民主失衡 終究會打破

自由時報/ 2014.09.15 00:00
記者鄒景雯/專訪

五十年前的九月二十日,時任台大政治系教授彭明敏與其學生魏廷朝、謝聰敏因印製「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被捕入獄,於今半個世紀將屆,彭明敏受訪指出,民主就是要花時間,儘管台灣目前連幼稚園階段都尚未達到,但只要不被中國吃掉,對台灣實現民主並不悲觀,就如過去的戒嚴,再怎麼舞,到某個程度時,就是無法維持。同樣的,因為國民黨一黨獨大造成的民主失衡問題,到了某個程度,不合理的狀態終究是會打破。

問:從自救宣言談起,五十年後重新思考,您如何看待台灣過往與現況?

彭明敏:一九六四年,國際已承認在北京的中國共產黨政府,但到台灣已十五年的國民黨政府仍繼續宣稱其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當時已經不可能返回中國,卻說它要反攻大陸,並以此為藉口,要永久戒嚴。因此萬年國會,鞏固獨裁。我們認為這完全是自欺欺人,於是我與兩名學生分析台灣的情勢、應走的方向,希望喚醒國人勿步死路。因此寫下自救宣言,呼求台灣的民主化,總統直選,解散國會,必須修改憲法。

這部憲法在一九四七年訂定,兩年後就逃到台灣,制憲過程也極為匆促,未經十分的討論,因此需要一個台灣的新憲法,有別於中國毛澤東政權的一個新的國家,重新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這才是台灣唯一的活路。但我們的主張被認為是叛變。有的被關,有的跑到國外。我們自認點了火種,希望民主自由人權的火能夠繼續燃亮,如今回憶起來,已經五十年。

修憲符兩岸現況 用選票自救

當年主張的內容,今天仍然有效,表示當時我們指出的路並沒有錯。其中,總統直選,解散國會,現在已經完成,這是堪慰之處。但憲法還是一九四七年的憲法,依據這部憲法,中國是我們的領土,事實是領土已經喪失六十年,已經有正式的政府在那裡受到國際承認,有些領土已是蒙古、聯合國的會員國,還說這些都是我們的,這不是正經話,這是國際笑話。唯有政府宣布領土只有台灣澎湖而已,國際社會才會考慮是否要承認。當然,等待被承認要很久,但講話要理性、是事實,別人才會認為你是在認真講話。這是我們所面對最基本的困難在此。

另方面,中國說台灣屬於它的一部分,這也是很荒誕的。歷史上、事實上、法律上,台灣根本不是中國的一部分。所以國共兩個政府所採取的立場,國際很難理會。兩岸關係無法正常化,是這兩個政府的責任。台灣人被限制於此,非常悲哀。更諷刺的是,這個政府在國內自稱中國,但是踏出台灣一步,不敢說中華民國,還是講:我是台灣來的,可見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

一九九六年我在競選總統時,政見第一條就是:如果當選,將成立制憲委員會,大家來討論什麼樣的憲法才符合現實。未來既然不可能革命,希望台灣人能用選票來表達與決定,這是台灣自救的第一步。

台灣所驕傲的民主,特別是自二○○○年以後,沒有進步反而退步,同時政府處處想討好台灣最大的威脅中國,要與之合同,這是非常危險的趨勢。五十年這麼久的時間,走向活路發生阻礙,因此非常感慨。或許民主的歷程本來就曲折,走五步退三步,走六步退兩步,而我們現正面臨退步的情況。

問:二○○○年之後,有兩個黨分別執政,表示兩個黨都要對民主的退步負責。

黨產問題不解決 民主致命傷

彭:從民主退步延伸,一個關鍵是黨產的問題。黨產不解決,很難有健全的民主。馬英九承諾了幾十次要處理黨產,從不落實。陳水扁在執政時期應採取更強力的手腕,也做得不夠。這是另一個阻礙台灣民主發展的要害。這是台灣有辦法自行解決的,輿論要給國民黨更大的壓力才行。同時,國會若沒有多數,當選總統也沒用,大家要有此覺悟。這要看台灣是否愈來愈成熟,了解立法機關的重要性,國會比總統更要緊。從今年十一月底的九合一選舉開始,屬於改革的力量一定要能放大基礎,從地方的經營,進步到中央立法機關有一天能夠改善。

從前,我們這個年輩的人,總以為少年人愛七逃(玩),今年三月的學運會冒出來,我們很意外,高興的意外,突然又覺得台灣是有辦法,有希望的。這些少年人,我不認識,但聽他們講話,我很感動。過去我們沒看到少年人潛在的力量,是不對的。但我聽說少年人雖有看法,實際的投票率不高,若是真的,必須鼓勵少年人出來投票,實際改善政治環境。其次,有關買票的說法,不論如何,選民必須思考是否幾百元就可以交易掉未來,這是覺醒的問題。這種現象,台灣人自己要負責任。至於所謂藍綠板塊有所謂投不下去的死忠票問題,過去是鐵板一塊,現在逐漸鬆動,這是一個過渡,但速度與幅度如何?我也在觀察。

問:選舉是民主的重要過程,但檯面上的政治人物,似乎愈來愈出現一種潛規則,就是參選前似乎都想向中國索取入場券,這豈不弔詭?

不被中國吃掉 台灣民主不悲觀

彭:台灣的民主只有二十年,歐美的民主,有的四百年,有的二百年,他們在起初時也是很亂。我常講,民主就是:嘗試,失敗,改革,失敗,再做。做不一定成功,失敗了,就繼續做,這是民主永久不斷的過程。台灣如果是單獨存在的個體,對於台灣的民主進程與獨立自主,我是樂觀的。但是一直以來,主要的阻礙在中國,由於中國的威脅,讓若干人受到影響,要做任何事,就會先問不知中國是否歡喜。對中國過度驚恐,這是台灣某些人的品質以及對政治的了解。任何行事都先思考中國會怎麼想,這種心態很可悲。許多人說,你這樣主張,中國會打過來,這就是政治之所在。我們不是要與中國對立打架,而是獨立的立場確保之下,與中國發展關係。例如,中國老是說只要放棄台獨,甚麼都可以談。我們為什麼不說:只要承認台灣的主權,什麼也都可以談?

有些事更是我想不到的。例如我們與中國談判ECFA,總統竟命令代表團,在什麼時間之前一定要簽字,全世界有這樣的嗎?這個東西我不買不行,那豈不是開價多高你都要買?這種「超常識」的事情,實在無法了解。還有,張顯耀真的是共諜嗎?如果真的是,派他去談判是不是變成共諜與共幹在講話?這個政府對談判的態度,我完全無法想像。

最近我們辦了自救宣言的回顧活動,這不是為懷念過去,而是當年點了一盞火,就個人而言,最終都會「花去」,因此這火要傳給少年人繼續「著」,以保護民主的精神。我們這一輩若做得不夠,或做不到的,就拜託少年人接棒,繼續往前。

民主就是要花時間,儘管台灣目前連幼稚園階段都尚未達到,但只要不被中國吃掉,我對台灣實現民主並不悲觀,就如過去的戒嚴,再怎麼「舞」,到某個程度時,就是無法維持。這是在戒嚴時代生活的人無可想像的。當年我出國時,也以為永久不可能回台了,然而我回來了,而且還曾參選,這也是想不到的事。所以政治是活的。同樣的,因為國民黨一黨獨大造成的民主失衡問題,到了某個程度,不合理的狀態終究是會打破,我希望是如此。

社群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