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性感帶

成蹊同志生活誌/班
12 年前
解放大時代的色情 解嚴的時代,政治唯一神崩毀,父權律法退場,鎮壓民俗歡慶已久的五指山傾頹了。電子花車、工地秀、牛肉場,燈紅酒綠的慾望場域在鄉鎮間流徙,建立起迥異於資本主義,卻浩浩蕩蕩地與資本主義遊戲並陳,一種原生色情的經濟模式。在當時的台灣社會,宛如魔笛盛宴,收容各個從過往禁慾規訓裡解放、精神(陽具)依附流離的人群;靈的失根萎縮,轉向肉體慾望抽枝生長,一種背反樣態,試圖回返瘋狂運轉慾望機器(La machine désirante),並從限制中突圍,藝術家亮金金小時候不管是原生家庭的因素或是社會氛圍的矛盾衝擊,其腦海裡,民俗歡場台下的豬哥嘴臉,未管制的第四台充斥色情片的慾望賁張四處流竄在色情場域裡,同時盡見傅柯(Michel Foucault)的權力部署(apparatus)可能的廢墟,其依附的權力皆是過去的政治、宗教的融合與矛盾,而今廢墟裡殘骸可能產生的變動與自我重構機會,肯定朝著德勒茲(Deleuze)所創造出來的內容裡,重建出口。 規訓與反抗 從喜愛水墨並且學習後進入台中師院,亮金金於學習時勢必面臨到承載中國文人系統的技法與規範,媒材和題材的使用有一定的限制與審美品味的訓練。在這樣的規訓底下,長期浸淫在民俗情色、艷光四射的生長環境,他開始了第一次創作上的叛逃,以一次老師給出的台中文化為題,創作出以台中色情文化為想法的水墨,亮金金回憶道:「當時學校附近許多理容院,對路邊經過的我吆喝著,這使我回憶起小時候看過的妓女戶情景,是個傳統時代的硬體與性慾這樣的軟體結合在一起,所以我把台灣傳統文化與色情文化連結並形塑成擁有自我品味的情色藝術,以此為開端。」在當時,台中師院的李明振老師對此特殊題材,給予肯定,並引導我繼續往這條「歧途」發展,嘗試多種情色或慾望題材的試驗。 雖然,規訓形影不離如幽靈,隨時圍繞亮金金本身,保守、含蓄、隱晦的水墨語彙仍必然被規訓使用,尤其到台師大就讀研究所時,整個過往文人系統下的水墨規範仍在,使得他被德高望重的教授們視為敗壞正統的異類,亮金金提到:「那段時間很痛苦,因為根本無處可以發揮,怎麼做怎麼錯,一心想逃避卻又堅持己見。」在這高度規訓下的環境,亮金金所作的反抗途徑便是,持續以情慾或愛情為題材,挑戰舊有的水墨狹隘題材,並期許題材可以更加開拓,他提到:「我處理畫面的顏色受到小時候的環境很大的影響,尤其是我的母親,我長期都接觸電子花車、工地秀場的民俗色彩,大紅大綠或者螢光色。我偶爾會把我的作品加上一些旁人認為詭異的顏色,可是對我來講我已經習慣那些顏色,甚至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合理的。」當時的養分,無疑是舉證出酷兒於藝術的展演(performativity)下,藉由創作釋放其能量,欲望與藝術得以實踐。構成自身的性慾(別)認同原始文本,試圖擾動主流的保守價值,這樣的抗爭姿態直到不斷的與李振明老師和莊連東老師深層對話後才有改善,使學院與創作關係不再過於緊張。如今,藝術家亮金金笑說:「學院的訓練,讓我之前縮了回去,我害怕創作,尤其是將創作加上水墨兩個字的時候,現在我的功課是期待創作時不要隱諱,可能可以淫穢一點,或者,伸縮自如是最理想的狀態。」 情愛求索,慾望實踐 回想過去同志社群在壓抑的社會下,如何開始找出口發洩,如何自我繁衍出社交模式,亮金金提到:「以前還有GL熱愛雜誌會偷偷夾在跟要買的畫冊裡一起結帳,雜誌底頁都會有徵友啟示。到了我上大學到了台中,會參加一些同志社團活動,可以去外面認識跟你一樣的人,喝茶在當時,是台中學生同志的一種文化。」用肉身作為慾望的實踐,並且呈現於創作裡,是一直到他上台北工作以及念研究所之後才開始第二步進行,他認為:「我覺得慾望是人創作的動力,尤其是性慾。是我創作的核心,我沒有辦法只因感受到生活的小確幸而創作,我覺得那個拿來做創作太不刺激了。」從歷來以青花瓷為象徵的愛情系列和探討慾望的地獄系列,情感、性慾經歷,填補著藝術家個人的身體和心靈,亮金金感嘆的說:「情慾在我的生命裡佔了太大的比例了,我這整個人,整個青春歲月,花在追求戀愛的時間,或者是追求感官刺激的慾望上,佔了我很大的精神力氣。」 對於男性的肉體,在亮金金的創作裡開始逐漸明確使用:「男性的身體最直接充滿了慾望,看到,就會想要摸,想要捏、想要抓,所以男性的形象就是一個最直接的表象,那這些表象就是能夠滿足我第一層次的慾望。」此外,他也分享到:「我第一眼看到的會是男生的臉,第二眼我就會看陽具。」男人的陽具對於藝術家本人來說就像生活用品,很自然地被視為存在在他生活周遭,甚至於〈入肉男〉個展裡將陽具繪成一盤盤料理。在他最新的〈質變〉系列是再度回返肉身本體對於慾望所產生的質變,慾望無疑是背反文明的表徵,探討獸性慾望的具象化,其本質呈現出一種超凡狀態。 藝術社群同樂會 第一次擔任策展人的亮金金策畫〈彩虹羅曼死〉,以欲望為軸線找來包括他共六位藝術家。此次的聯展,可說是同志藝術社群集結展出的第一次,不僅突破以往畫廊對於敏感議題的迴避,更使每位同志藝術家探討自身關切的慾望主題有自我表述的可能,他表示:「我這次想要談合作就是把每個不同領域的媒材,把它放在同一個場域裡面,看看這樣合作的可能性,大家看到這樣子的展覽,了解這樣的主題就存在你我之間,它更應該具有正向積極的意義。」其實情慾的思維很明顯地凸顯在參觀的群體裡,大多以同志為主,尤其是男同志,在展覽舉辦的座談時,可說是各同志藝術家的社群網絡相互連結,不管是現實或是虛擬皆匯集到同一個場域,一時之間,同志看同志,粉絲見面會,眾家姊妹哥弟齊聚,眼神游移,曖昧滋長,交友APP滑動瀏覽,此展覽座談無疑是建立另一個同志社群的社交場域,當下勾勒出時下同志於情慾求生的互動樣態,也實踐這場展覽某個層面的目的。最後亮金金也說:「我覺得大家聚在一起才有認同感,那樣的感覺好親密好溫馨。」這樣的社群集結,它所挑動的欲望與情色議題,使當代藝術的性別政治,面臨社會保守部署的重新建構備戰,也使慾望機器備受傳統道德撻伐,收到在性別政治戰略發射的信號彈的此刻,〈彩虹羅曼死〉這場在台灣空前而非絕後的同志展覽,或許可被視為藝術領域與社會領域的合作作戰計畫的前哨。 看更多》》
《成蹊同志藝術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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